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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

啟動當代的黨外運動(by 格瓦推)

圖說:台灣戒嚴時期各種短命的黨外雜誌(圖片來源

本文首刊於2014/11/11《極光電子報》(連結


壹,黨外憶當年

關心台灣民主發展史的人,都會對推動了台灣民主化與本土化的「黨外」抱有敬意。

黨外之名,蓋因戒嚴時期國民黨剝奪人民的集會與結社自由,包括組織政黨,所以黨外是指非屬國民黨、進行反獨裁統治、爭取民主、自由運動的政治組織或個人。雖然廣義來說,黨外活動可溯自1950年代,但一般而言,黨外運動是指1970年左右開始,到民進黨成立之前,反對國民黨的民主運動。

黨外運動的政治主張要者有三:

1.反對國民黨:雖然亦有「不屬於國民黨的政治人物即黨外」之謂,但70年代以後的黨外精神,是以「國民黨的反對立場」為主流。

2.爭取民主:推動人民基本權利與自主意識的解放。(註1

3.本土認同:70年代開始的黨外運動,基本上是本土政治團體追求民主的運動。「因為其組合主要以本土政治與文化人物為主,所以自然流露出對台灣土地和人民的深厚情感,進而召喚來自台灣歷史與土地的本土認同,並表現在對意識型態國家機器的文化反抗上。」(註2

黨外運動之所以成為典範,並被尊崇為「黨外精神」,則還需論及其人格氣象:勇氣、犧牲與「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風骨。

合而言之,黨外運動是以「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進行病理檢查,以民主與本土為大旗引領時代風潮,配合提頭造反的決心、「匹夫不可奪其志」的堅持,而能一次次啟迪民智、激發群眾熱情、影響國內外視聽,最終推動時代的變革。


貳、黨外精神不再?

解除黨禁、參與選舉與政黨輪替的表象並不會扼殺上述黨外精神,當代黨外精神的式微,主因於基進(radical)的政治主張及其堅持大舉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保守的政治風格,也就是民進黨——作為國民黨最有力的挑戰者——的庸俗化與國民黨化:

1.民進黨逐漸迷失為國民黨的權力競爭者,而非黨國體制的革命者。

2.民進黨逐漸喪失了在黨外時期以理念引領風潮的雄心與能力,可徵諸三事:

1)價值向國民黨位移,視台獨與轉型正義為票房毒藥,將勝選希望寄託於中國與泛藍選民的善意。

2)從06年紅衫軍的道德哨音之後,民進黨與國民黨的政治對決,從「台灣vs中國」、「民主vs威權」淪為保守的道德競賽。

3)將政治妥協為「選民服務業」,尤其在地方政治,視政治人物與選民成為「服務提供者」與「選票給予者」的關係,政治因此去政治化,不以體現理念與價值為要務。(註3

以上並非指涉兩黨一樣爛,民進黨當然優於國民黨。但是「民進黨」這塊招牌,隨著以勝選為最高原則的選舉萬歲總路線,已經卸下了當年黨外帶有悲壯感、正義感、歷史感、迫切感的政治理想,「打倒國民黨」不再是「終結黨國殖民體制」的責任與託付,只是政黨輪替而已。正如新一所描述的:「過往是選舉參政運動跟民主運動互為表裡,交叉掩護,取得一定民主成效,現在則是選舉參政運動,耗盡了民主繼續深化之可能。」(註4

黨外精神的消逝不只見諸政黨的保守化。在民主轉型未竟、殖民體制猶存之際,社會卻普遍厭煩「藍綠惡鬥」、「統獨對立」,嚮往「超越藍綠」、「擱置統獨」,這固然由於對爭民主與爭獨立的誤解,同時,這種拒絕沈重的鄉愿,其實是對政治的逃避,也證明了黨外精神的萎縮。


參、啟動當代的黨外運動

黨外精神標誌著堅持本土與民主的政治理想,不隨權力而腐化、不因媚俗而妥協,每個時代的政治都需要黨外精神。黨外不意味著在形式上必須排除反國民黨陣營中政治資源最富足的民進黨,如鄭南榕所言:「做一個『鷹派』的黨外,鷹派之道無他,永不屈服而已。」透過永不屈服的風骨,讓參政運動本身就是本土與民主理念的推動,才是過去以迄當代黨外的必要條件。

我們毋須悲觀地認為,已經坐擁權力滋味的民進黨絕無可能重拾黨外理想與風骨,不因選舉而向中國好惡、國民黨價值、資本家利益妥協。但是,黨外非任何人的專利,被政黨、派系、樁腳、財團排擠在政治高牆之外的素人與團體,「放棄理念則無政治資本」,有更客觀的條件再啟黨外。

黨外運動必須再啟,不只因為每個時代都需要黨外精神以提昇政治品質,更因為當代的台灣,在馬英九的惡治之下,民主、主權、分配正義等方面,都面臨崩壞的危機:殖民體制下的民主崩壞、中國威脅下的主權崩壞、權貴資本主義下的社會崩壞。不論民進黨是否能醒悟:「向國民黨價值(如親中)妥協無助勝選,擴大自身理念(如本土認同)的基本盤才是王道」,我們都不能依賴性地坐待救贖,而必須有自救的決斷。

過去黨外運動所處理的問題,如:鬆動國民黨統治、民主化、本土化,皆是以漸進的、分期付款的方式在進行,雖有進程但未完全解決,故國民黨未倒、民主轉型未竟、殖民霸權對本土的壓迫仍在。接棒前人,衡諸當代,我們可如是設定今日的黨外政治主張:1.反對國民黨,2.爭取民主,3.本土認同,4.分配正義。

以上四點只是原則,詮釋空間極大。以下舉投入年底高雄與新竹市議員選戰的《基進側翼》為例,簡釋其三支神主牌,以較激進的方式呈現當代的黨外主張:

1.政治民主化

以民主防衛機制(wehrhafte Demokratie / streitbare Demokratie)防止法西斯政黨藉民主機制毀壞民主制度,簡而言之,就是曾犯下屠殺罪行、黨國至今不分、持續殖民式的歧視性統治的中國國民黨,在經歷轉型正義之前,是違背民主憲政精神的政黨——它不應有權參與民主遊戲。

這不是淺碟的「民主=定期改選」的台灣共識,也不僅是「公民介入公眾事物」場面話,而是紮根於台灣脈絡、以轉型正義為核心的民主化要件。一個被殖民體制宰制卻不自覺的社會、以不義觀點記憶歷史的社會、容許法西斯政黨參與選舉並獲取政權的社會,徒具選舉的民主形式,但實質仍是反民主。

2.主權自主化

面對中國,只有台灣中國一邊一國,沒有統獨抉擇,更沒有統獨公投;面對中華民國,則主張「制憲公投」、「正名公投」。同時兼顧反帝與反殖。

3.社會自由化

與「經濟自由化」對立,反對經濟自由主義所造成的嚴重剝削、極度分配不均與貧富差距懸殊,主張借鏡歐洲左派的精神合理分配經濟果實。

《基進側翼》的政治主張,光譜清晰定錨獨左,揚棄鄉愿與全面討好(明確站在統派、ROC派、藍營、財團的對立面)。更將理念化為具體行動:快意地焚燒國民黨黨旗、控訴國民黨殖民、高掛地獄遊記勸人莫投國民黨、拿《被背叛的台灣》砸馬英九、競選口號是「國民黨沒倒,台灣著袂好」、公開宣稱「暴民的帽子我們來戴」......,他們是以理念入政,以不妥協的姿態入政,以政治宣講作為參選的主要號召,這是久違的、能感動人心的黨外風格。(我們多久沒見過聽眾在政治宣講的場子落淚了?)

黨外運動必須由一批批見識足以引領時代、有使命感、肯犧牲、不投機不妥協的志士前仆後繼,才足以成勢。不只《基進側翼》,也不論參選、街頭或辦刊物,都可以符應黨外精神。盼望經由黨外運動的重啟,推動社會大眾對政治的參與、信心與熱情,讓「新國家、新憲法」成為普遍的願景,讓「終結法西斯國民黨」成為我們這一代願意擔負的使命,讓公平正義成為共和國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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