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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25日 星期二

被殖民不該感謝統治者 ( by 佛國喬)



那些「中華民國就是台灣」、「中華民國在台灣」之類的主張,只要碰觸到中華民國與台灣在二戰中軍事對立的事實,就會立刻破了功,李登輝前總統最近發言 (註1) 能釣出一串魚就是一個例子。

當年的戰火,其實一直漫延到今日兩種不同的想像共同體--島嶼的或是跨海的--在歷史感受上的歧異,比如該如何看待二戰間中華民國空軍轟炸台灣? (註2) 不過,在二者之間,還存在一種中華民國國族立場,是一個在這十幾年來不斷質變與分化的政治類別,有的還停留在兩蔣立場,即所謂的權宜式主權派:在中國民主化之前,反對中國的併台;有的則變得可以接受以現下國界作為國族的長久彊界;有的則在二者擺盪;但他們共同地內化了下列觀點:我的國家是由中國渡海而來的,並認為島上的其他人也應該要同意。


(圖說:同盟國陣營中華民國轟炸軸心國陣營的台灣。from:台灣回憶探險團)

這些人通常有三個異於台灣國族認同立場的特色;首先,國家認同是依附於政權道統而非土地,所以會有「國家會搬遷」這種蠻前現代的看法。其次,是高度接受過去官方國族主義在島上傳播之成功,他們並不會去反思:該成功所憑借的是暴力以及在學校所進行記憶清洗,前者比如殺掉、關掉及禁掉台獨份子,後者比如是軸心國陣營的家族記憶在課本消失了,這些人最常用的話術就是:「你總不能否認現在台灣大多數人都接受中華民國吧?」就如同以下的反動話術:「你總不能否認現在台灣大多數人都正面看待蔣經國吧?」最後一點,他們對於「渡海軍政集團」既有的優越地位是無異議的,更精確地說,對於國族史敘事所蘊藏的象徵暴力並沒有警覺,儘管這個象徵暴力鋪陳出了昨日已造成、今日還殘留的族群地位不平等。

該不平等首先是建立在「渡海軍政集團帶來了國家」這樣的神話上,正是這個神話造就了該集團早年在國家制度的優越地位,如國會組成、軍公教入門與晉昇的特權、媒體由特定族群把持等等……經歷具解殖特色的民主化,這些不平等有很大的改善,但殖民殘餘仍是無處不在的,如格瓦推一文 (註3) 所列舉的:「國號是『中國共和國』(ROC)、憲法是『一中兩區』、中國忠烈祠應許其國族光榮、孫文作為『國父』高懸於公家機關、華語作為唯一『國語』、中華文化基本教材作為中學必修......,這些中華性的霸權現象」,盡已成了我們日常國族主義(banal nationalism)。不是吾人要戴著族群眼鏡看台灣政治,而是族群分類原本就是國民黨數十年來的統治術。

該不平等其次是建立於二戰的傷痕中,站在中華民國國族認同立場上,無可避免地,這個島嶼上那些autochtones/autochthons(指相對於殖民者的原本住民,包括原住民或非原住民),除了極少許有成為半山之外,就算不曾是中華民國國敵(皇民!),也是中華民國國族「略帶不潔」的新加入者(奴化!)。國敵與「略帶不潔」印記還不斷地透由歷史召喚來維持,以壓抑autochtones的政治地位;如近日以國家名義要全民一起來正面紀念轟炸台灣,如透過課本進行記憶清洗與公共空間塗掉日殖年號,來暗示某段歷史是不潔的,如煽動群眾視岩里政男、青山文哲之名字為政治污點,如時時可見公共書寫提醒autochtones若不仇日,就得一起承擔日本軍閥發動戰爭之罪,甚至語氣重到用「沒有任何模糊的空間」 (註4) ;此外,就是前日有政治人物拿南北韓仇日與台灣親日作比較,而評以「台灣人的真正悲哀」(註5)
 
持平而論,和朝鮮半島不同,台灣autochtones未曾因日殖而經歷亡國之痛,他們是因為不滿於統治者之種族更替,才有頭幾年的武裝反抗;事實上,反而是受惠於日殖,這些autochtones才習得台灣人身份認同以及現代國家觀念;二者交錯得以產生的「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口號,雖早在1920年代被提出,但一直只是少許精英在呼喊;戰火下的亞細亞孤兒終究只能在周遭的軍事政權中擇一依附:中國國民黨、中國共產黨或是大日本帝國。

若中華民國國族認同者會認為皇民選擇是荒唐的(註5、註6) ,甚至是漢奸之舉,那是因為中華民國國族認同本來就是建立在種族本位之上 (註7) ;拿戰前兩個國家的被統治者處境作比較,拿台灣日殖、台灣蔣殖及中國毛治之殘酷腐敗作比較,我們可以很清楚明瞭那種族本位是有多麼地不智了;不過,在考量被殖者的抓浮木心理,以及尚未出現台灣國族選項的前提下,台灣國族視角還是應該給予半山與皇民相等的同情,這是中華民國國族視角所辦不到的。

戰前的autochtons不是中國公民,他們的皇民選擇自無涉叛國,但卻得在戰後活在「捉漢奸」的恐懼下;七十年過去了,當年的「貓與老鼠」關係還是維持不變,就算曾貴為民選總統,也逃脫不了被「捉漢奸」命運;向來改善不多的歷史課綱,正是「渡海軍政集團」得以取得舉國一起來賤視非半山autochtons歷史經驗的合法性來源。或有些人緩言:李登輝若是常民,揭示皇民認同並無不妥,但身為前總統是不宜的;這句話真實的意思是:作為老鼠就乖乖當老鼠,沒自我否定前可別想當貓。或有些人緩言:別管那一代人的皇民認同了,這問題再過幾年就不會再糾纏台灣了;這句話真實的意思是:「捉漢奸」果然是做對了,看,老鼠們全都喵喵叫了。

* * * * *

與「渡海軍政集團」同時來台的人們,很多已成功本土化了,但有些仍很敵視台灣國族認同的興起,這些人心懷下列一種恐懼或不爽:如果這島嶼的共同體想像,逐漸從依附於渡海而來的政權道統,轉變為依附於土地,那透由上述象徵暴力所造就的有利地位將不再存在,並且,自身還會「淪為」國族的晚近加入者,亦即:家族史與國族史的高度同步性突然喪失了;1949年之前的家族史將只是國族史裏《戰後初期移民篇》,而不再是國族史裏宛如大江大海的主角。


二戰之後的十多年間,全球產生了史上最大規模的人口流動 (見上圖,註8) ,在此流動之後,「家族史與國族史的高度同步性」是由移民而非autochtone來喊聲的情事 ,只發生在兩塊土地,一是以色列/巴勒斯坦,二是台灣,兩地的共同特徵除了移民皆為武裝之外,該同步性最後也都沒有完全成功,反而讓社會一直存在摩擦。

承認自身是移民、承認是國族的晚近加入者,若會因此不快,那請想一下,過去的七十年,作為多數人口的「非半山autochtones」所集體承受著的,可不只是相對稱的「家族史與國族史不同步」,尚且有二戰傷痕及外來政權立場所交錯而出的國敵「略帶不潔」的問題。總不能拍著他們的肩膀說:「反正這麼長時間也該委屈成習慣了吧?當年的記憶清洗都洗得那麼徹底了,那就繼續接受吧?對立的時代,應該要結束了,不要再把悲哀和詛咒強加在下一代身上,不論如何,現在,就是中華民國在台灣!」(最後幾句仿《風傳媒》社論筆調)

上述這種立場的人,有的並不如此直白表達,他們學會用一種John Rawls風格的自由主義修辭,來提倡國家應該在國族認同爭議裏保持中立,但最終還是為了迴避掉國家制度裏殖民殘留之問題、迴避掉既存國族敘事裏的象徵暴力。「統獨是假議題」、「課綱爭議是黑箱無關統獨」這類的口號,若不是出於對「渡海軍政集團」殖民性格理解不足,就是出於上述修辭。

「被殖民不該感謝統治者」是朱立倫講的(註9) ,但請千萬牢記,凡可以用來面對(已然瓦解的)大日本帝國之道理,都可以用來面對(還在你我左右的)中華民國


註1:《Voice雜誌》李登輝:揭開日台合作的新帷幕 http://ppt.cc/WT8FT
李登輝:台對日抗戰非事實,馬英九痛斥「羞辱人民 應道歉」 http://ppt.cc/aJpP0

註2:Doris:曾轟炸台灣的人 居然還要台灣人一起慶祝抗日? http://ppt.cc/ISJni
范蘭欽:轟炸新竹要感恩 http://ppt.cc/YrMSS

註3:格瓦推:人的記憶與土地的記憶 http://ppt.cc/fduEg

註4:這說法在統派圈很流行,如連結的苦勞網文章。若這說法合理,那今日的中華民國認同者是不是都該一起承擔蔣軍花園口決堤事件的罪行呢? 張智琦:為什麼要紀念「抗日勝利」 http://ppt.cc/O53Wu

註5:郭正亮:別縱容李登輝的親日史觀 http://ppt.cc/kotvi

註6:風評:李登輝,你別錯得離了譜! http://ppt.cc/ak6WW

註7:佛國喬:統派究竟是民族主義還是帝國主義? http://ppt.cc/haQf

註8:出處 Atlas historique, Editions Perrin,2006.

註9:朱立倫:被殖民不該感謝統治者 http://ppt.cc/Yw7nR

(感謝本文由J提供部份概念)

本文原刊載於台教會《極光 希望》「歐羅巴vs歐羅肥」專欄:
http://blog.roodo.com/aurorahope/archives/47244995.html

2014年4月1日 星期二

從法國六八看目前的運動困境 ( by 佛國喬)

1968年五月是震撼世人的月份,台灣習稱六八學運,但這是錯的,他們稱之為「68五月」,因為學生只是打先鋒,打了多久呢?以法國為例,才打十天就得到工會團體的支援,而接續的兩星期工潮就讓政府受不了了,總理於是和工會們簽了一個提高最低薪資的合約,工會普遍接受;過三日,戴高樂總統宣佈國會重選,當日下午在香舍麗榭大道舉辦了反對「68五月」的遊行,人潮竟達百萬人之歷史紀綠,戴高樂在遊行中大力抨擊「68五月」,態度強硬。為期一個月的選戰中,政府強力解散11個被視為有武力的年輕世代團體,學生罷課情況也漸減,「68五月」在開票後就算結束了:戴高樂的黨從前一年贏得的四成席位的情形,跳躍到六成。

  (六八海報《當好年輕人,給我惦惦》:戴高樂在禁止年輕人有所主張)

(六八海報《小於21歲的,這是您的選票》:沒投票權的就來投石頭吧)
        




如今大部份歷史書都正面看待「68五月」,原因當然不是年輕人勝了,也不是因為事後有人或有黨成功地政治收割(況且明顯是被抗議方得利),也不是因為工會從中取得薪資談判勝利(不過這很重要),更不是因為他們成功創造了什麼新主流,這群年輕人遠非主流,甚至是被當時的人所普遍討厭。之所以歌頌「68五月」,是因為這場運動創造了一個生氣勃勃的新可能,讓法國人心裡有數:任何墨守舊規是該到了盡頭。

當年上街的學生與年輕人,會自稱六八人:Soixante-huitard,德文也有相對的字,我遇過的六八人都會很驕傲地跟我說他們參與「68五月」的情事。當年這群人留下許多名言,塗在牆上、印在傳單上:「禁止去禁止」、「拒絕工作」、「21歲以下(沒投票權的),石頭就是你是選票」、「所有的報紙都是有毒的」…更重要的,這是一個不停地引發眾人思考與爭論的運動,在咖啡館、在街上、在學校、在工會、在工廠…年輕人們不停地組織辯論會,各種主題的辯論會,林林種種的思想像野花到處綻放,沒有一處不美麗。

也因此,「68五月」是一個沒有核心領導的運動,沒有人在下總命令,不管是思想還是行動,因為光是整場運動需有一個領導核心的這個想法,就是年輕人們踏入此行動所第一要討伐的。

 (六八海報《美麗在街頭》:一年輕人從石鋪路挖出石頭,丟向天空)
當年,表面上「68五月」乃一場敗戰,但埋在心中的種籽,在數年後開出勝利的花:一個被禁箇的民族心靈自由了。於是,如果在我們這場運動中,在過程已經埋下那個自由心靈的種籽,那麼勝利也遲早是我們的。怎麼做呢?

第一步,尋回您的主體,無需再去問學生們要撐多久、無需再去問學生們下一步是什麼,我們目前所珍惜的「學運」已經撐得比當年「68五月」第一階段還要久了,大家還要對他們奢望什麼?

這場運動是屬於年輕世代的您,不光是學生的,更不是那些兇巴巴糾察隊可以管控的。如果您在立法院內外現場,有NGO的組織經驗、有群眾演講經驗,不要再繼續把自己視為一場「學運」的附屬品:學生就去組織各式各樣獨立學生的街頭團體、待業青年就去組織待業青年的街頭團體、受服貿威脅的受薪階級就去組織一個產業受威脅街頭團體…。不再聽令他人、不再靜待決策核心的指揮,因為目前這種有人扮腦、有人扮身體的運動是絕對開不出花朵的,永遠不會的,那只會讓您在邇後的日子更加服從權威。

第二步是行動,以您的組織去佔據街頭地盤、去策劃您們自己的演講與辯論,行動起來,以「我是行動主體」的身份行動起來,不隨人亂衝、不在沒估評估過安全前參與、不在沒討論過效應前行動,您要有您自己的策畫、評估、與思考。

 (六八海報《毒送到您家》:大眾媒體都是在釋放思想毒素的)
第三步,請認識到:任何的行動都不要怕媒體的圍攻,甚至不要怕大多數民意的眼光,就像「68五月」當年受到百萬人上街討伐,今日它只有美麗異常。最後讓您可以驕傲地談論當年勇的,是歷史書寫的評價,今日那些光鮮亮麗的主播、電視上那些威風的大老闆及官員,都會如同反「68五月」那百萬人一樣微不足道。請以打破舊框架的方式去思索您們的行動,不要被這些未來不重要的人綁住手腳。

330有產生一個風氣的大轉折,我憂慮整場運動的核心化,這不僅是在複製外頭墨守舊規的權力世界,也是非權力分享者、不愛頂頭有權力者準備散去的預兆(331就見大量散去了),這個轉折預告了這場運動將死,短期、長期的社會效應都是失敗。

但問題不在於那些學運明星,問題在於你與我,請忘記這是場「學運」(「68五月」可不是68學運)、請忘記那些明星的重要性、請忘記330那一日的過程(絕對不是什麼大勝利),重拾主體性是解放禁錮心靈的第一步,請上街去找您志同道合的行動伙伴吧。


本文原發表於台教會《極光。希望》:
http://blog.roodo.com/aurorahope/archives/27658480.html
 (六八海報《說不,就是思考》:學習拒絕服從、學習拒絕人云亦云)

2014年3月30日 星期日

J'accuse...! 01 / 我控訴(01期):向靜坐的超級英雄說再見 / 豬一樣的隊友?為佔領行政院讚聲! / 恐中 vs. 恐正常 / 不只學生,是年輕世代的奮起


關於這一份刊物被進行言論審查及查扣的情事,請點這裏
 

〈向靜坐的超級英雄說再見〉   SK
〈豬一樣的隊友?為佔領行政院讚聲!〉  格瓦推

〈恐中 vs. 恐正常〉    佛國喬
〈不只學生,是年輕世代的奮起〉  新一



〈向靜坐的超級英雄說再見〉    SK


看到衝進立院第二天可以激出這麼多人上街之後,我本以為可以不用再去糾纏些那些禮不禮貌、暴不暴民的問題,我以為我們可以更進一步,把心力拿去討論其他更生人勿近的東西,比如中台和統獨問題。但這兩天卻發現,整個討論方向又落回到暴力和秩序上面,覺得有點遺憾。

完美的民主政府作為唯一合法的暴力

即使到現在,仍常常有人會說,這是一個民主法治的社會,一切依法行政,謝謝指教。的確,一個理想中的民主法治社會,我們應該要交出我們使用暴力的權利,把一切的暴力的使用權收歸到政府之下,受到法律的管制,一切問題也都應該循體制內被公正地解決。

當一個法治國家正常而完美地運作的時候,我們的確沒有理由尋求體制外的暴力抗爭,然而,我們同樣必須清楚地知道,台灣,甚至地表上的任何地方都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完美的民主法治國家,所有國家都仍在朝著那樣的理想掙扎地前進。當我們離那個理想越近,人民所擁有的暴力當然理應要被減少,而當我們離那個理想越來越遠,人民也就擁有越多使用暴力的正當性。公民暴力的正當性從來不是全有或全無,而是總在光譜中的某處。江宜樺說得好:「如果一個體系宣稱自己是民主體制,但是它對成員的訴求沒有認真回應,那麼抗議是有正當性的,那怕是暴力的抗議。那個正當性的多寡,就與體系麻木不仁的程度成正比。」

獨裁觀點與民主觀點下的抗爭活動

這裡的暴力當然不是指個人與個人之間主動傷害對方的暴力,而是指人民用來抵抗政府暴力的那種卑微的、弱者的暴力。

暴力這個字會令許多人直接聯想到一些十分可怕的畫面,比如新聞上被馬賽克的斷肢,或者電影裡面血腥的凌遲,但這裡並不是為那種程度的暴力要求正當性,而現在的抗議團體也從未主張那樣的暴力。在台灣,這幾年來就算是最激烈的抗議活動,差不多也就僅止於理性和平地丟丟雞蛋、擠擠身體、臥臥鐵軌、敲敲窗戶,但仍有許多人會對這些不夠輕聲細語的衝突感到噁心、過激,認為總是暴民在攻擊警察,想像這些和平理性的小暴力會動搖國本,若不加以強力制止他就無法教小孩(儘管他可能常常打小孩),彷彿台灣社會充斥著一大群蓄勢待發的暴民,只要一有任何破口,他們就要傾巢而出顛覆政府。

在任何正常民主國家中,體制外的抗爭,不論暴力非暴力,都是家常便飯的事情。比如就在行政院鎮壓事件的同一天,西班牙也因為政府的緊縮政策而上街遊行,並爆發嚴重的警民流血衝突。「體制外抗爭」和「軍事武裝政變」是天差地遠的兩回事,但由於許多台灣人從小接受了黨國的教導,因而時時對於顛覆政府感到恐懼,一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覺得完了要革命了。這種十分恐懼動亂並覺得處處是暴民的心態,其實都是獨裁之下的遺緒。

然而,一個容許適度衝突的、有彈性的社會才是社會發展的健康方式,若是把一切不乖順的活動貼上暴民標籤,拒斥一切衝突,這種僵化的社會才會有隨時崩潰的危險。這幾十年來,大部分的台灣人並沒有看過真正失控的暴民在街上打家劫舍、放火燒屋,但卻對暴民深深地感到恐懼並深惡痛絕。我們必須認清一個事實,那就是台灣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暴民,唯一存在的就只有不那麼乖順的良民,以及這一百年來所累積的,對國家暴力與公共事務的集體恐懼與逃避。這種集體性的恐懼與逃避常常會扭曲某些人的視角,讓他們對血腥鎮壓不僅毫無感覺,甚至大聲叫好,但卻對行政院的玻璃損毀感到義憤填膺。

超級英雄與暴力

在任何運動中,暴力和秩序兩者作為工具的價值同樣重要,沒有誰比較優先。然而,當我們不停讚揚其中一種,就很容易把它從手段昇華成至高無上的規範,甚至成為目的之一,如此便會壓迫到相反的一方,這將使本來應是平等的兩種策略,失去了運用的彈性。換句話說,當我們開始習慣性地讚揚秩序,那就會使我們趨於保守,使自己往體制內的方向靠攏。

去年八月,1985成功號招了25萬人,在凱道上進行了一場大型的公民教召。站在教育的角度上,我很肯定1985降低參與門檻所帶來的公民覺醒,但我同時也覺得,當1985看到他們所代表的那種精神在這次的運動中遇到排山倒海的攻擊,甚至因而波及到自己的時候,1985應該要感到開心,因為這才是他們所希望的公民覺醒。去年八月對理性和平表達不滿的人只是不成氣候的少數,但半年後這種不滿卻能被廣為流傳。我真心覺得這種進步是1985的貢獻。當你選擇成為梯子,那就必須準備隨時被大家拋棄,而且應該以此為傲。

我看過許多超級英雄的漫畫和電影,但從來沒看過一個只會靜坐的超級英雄。1985當初選擇了匿名的超級英雄作為非暴力抗爭的號召,但超級英雄的本質卻是一種異於常人的暴力。一個只能靜坐的超級英雄就如同1985的精神一樣,是個矛盾的概念,必須是一種過渡性的存在,等待著被遺棄。這才是那一年,1985教我們的事。

關於民主嘉年華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這兩年我們已經做了許多實驗。儘管人潮一次比一次洶湧,氣氛一次比一次激昂,但一覺醒來,不論是20萬人的反核大遊行,還是25萬人的白色力量,都宛如一場夢。

當體制內走不通的時候,我們稍微激進地在體制外舉辦嘉年華會,那當我們發現嘉年華也走不通的時候,該怎麼辦?當民主的危機越來越大,當獨裁的體制越靠越近的時候,該怎麼辦?當政府已然把反抗它的學生當成仇人而用血腥的方式驅離時,又該怎麼辦?還靜坐以待斃嗎?


〈豬一樣的隊友?為佔領行政院讚聲!〉格瓦推


壹,公民性的死亡與重生

台灣中國服務貿易協議是一項禍害台灣甚鉅的國共合謀:它是不平等協議、它是黑箱作業、它強化階級壓迫、它是中國統戰台灣的陽謀。中國將藉由掌握關鍵產業與改變人口結構而更全面細緻地掌握台灣,台灣的未來將不可逆地指向香港、圖博、東土,我們會失去主權、文明、文化、財富與民生安全。

如果將馬政府的前國策顧問郝明義於2013年6月21日公開發表文章反對服貿,視為反抗運動的鳴槍,起跑後的八個月,政界、學界、公民團體確實展開了密集的交火辯論。但是,為何這項將台灣推向PRC殖民深淵的國共密議在曝光之後,卻無法吹起全國性的反抗風潮?儘管絕大多數人皆無法置身於惡果之外。

公民的希臘文是politès,在當代政治學意指「持有權利的政治主體」。最廣義的政治涵蓋社會一切事物,次狹義的政治指共同體(社會)的建構與運作,最狹義的政治意味各種權力的實踐。當公民對於關係切身的政治事物冷漠,或無法運用理性以了解這個複雜世界的挑戰與取捨,並投身必要的公共辯論與政治抉擇時,這意味著公民性(citoyenneté)的消亡。

台灣的公民性是否普遍死亡?

是的!因為儒家社會習於道德論事,以修身的角度對公共場域之人事物進行評價、針砭,甚至以之為改革關鍵,以致疏於制度考察、輕忽政黨差異、仰望人治,最終疏離政治。

是的!因為被國民黨完整規訓的社會中堅,將公民性去統獨、去政黨、去高爭議,己誤誤人地讓公民重視姿態甚於訴求、讓社會動員成為一日嘉年華、讓「志在參加,不在勝利」的精神自慰掩蓋運動初衷的遙遙無期;當公民運動假掰化為一種身份履歷後,公民性的只存其形亦理所當然。

公民性是否可以再造?

可以。但再造的號角,不源於壓迫的超限,亦不先決於智識的培養;台灣需要一把火,一把能穿透媒體圍牆、震撼全國人心的憤怒之火。318攻佔國會的基進行動,終於讓台灣的公民性浴火重生。

貳,「基進」是價值之所在

「佔領國會」的能見度,終於讓反服貿的怒吼被全國聽到。一個基進(radical)的起手勢,揭開了正港公民運動的序幕。

318的基進行動濫觴於基進的理念:透視服貿的本質,它是中國帝國主義殖民台灣的傳送門。所以不只反對國民黨以踐踏程序的方式強渡關山,亦反對親中集團掌握國會多數的實質審查。當代議政治淪為帝國打手後,以直接民權之名,宣告無效。

因為反帝反殖的基進理念,爆發出佔領國會的基進行動;因為佔領國會的基進行動,鼓動了「自己國家自己救」的全國風潮。自此之後,反服貿不再只是反對黨、知識菁英與特定公民團體踽踽獨行。近年來,台灣社會已習於在對抗國共陣線的戰役中失敗,失敗主義的瀰漫,讓在野監督與公民示威淪為行禮如儀,還間接造就了一批以冷嘲熱諷為業的先知。但是佔領國會的號角,集結了沛然之勢,一舉擊潰因循、沈默、懦弱、冷漠、麻木、鄉愿,讓真正的公民性——國家是一種永無休止的全民表決——以堅決的姿態宣告「何謂民主」與「民主如何可能」。一掃對民主想當然爾的天真,讓這個民主轉型未竟的社會覺醒:民主必須經由抗爭而進步。

這不是萬人凱道的嘉年華,不是一日公民的體驗營,更不是國民黨外圍組織所建構的防火牆,而是實實在在的起義、抗暴,是向國民黨宣戰。基進的姿態乘載基進的理念:以佔領國會的基進,宣告反帝反殖的基進。這場抗暴,非基進不足以成其勢,因循的姿態與鄉愿的訴求都無法如驚濤拍岸地捲起千堆雪。

抗暴的號角由基進的公民所吹響,抗暴的能量更需由基進的姿態與理念來持續。溫良派的姿態會讓國民黨減壓,溫良派的理念會浪費以基進為代價所打開的空間。過去數年的公民運動,已被證明充其量作為國民黨統治的點妝;如今衝出新局,台灣的公民性獲得救贖,我們必須肯認:基進是讓運動成為可能的必要元素。基進不只是入場卷,更是抗暴能走多遠的條件之所在。

參,佔領行政院的意義與效果

如同318攻佔立法院,323攻佔行政院,亦是實踐以基進為戰略的戰術——都是佔領最高公署。在佔領立法院一週之後,再啟佔領行政院的行動,不事後諸葛,也能預判三種效果:

第一,就對抗國民黨而言,不僅可破解馬政府以敷衍戰術形成的僵局,更會對其形成骨牌效應的壓力,可提高我方談判籌碼。

第二,就運動自身而言,當佔領立法院所激起的全民怒火有衰竭之危時,佔領行政院有添薪之效,擴大號召。

第三,對決策核心而言,讓基進的姿態與主張貫徹這場抗爭的進行,以免妥協派在內部瓦解士氣,並流失談判籌碼。

事後證明,國民黨的法西斯本質,加碼了前二效果。國民黨以反人道手段,將政權置於人民最根本的生命權之上:暴警以故意殺人之主觀犯意,逾越執法應有的界線,以武器攻擊手無寸鐵、無攻擊意圖的民眾之頭部;並驅逐醫療團隊,禁止醫療行為(阻止醫療的行為,就算是「六四」也沒發生,就算是兩國戰爭也沒發生,人民不只被政府看作是敵國,而且還是非人化的敵國)。當國民黨的反人道罪行(其實是慣犯)被傳諸於世後,不只引發更大的社會撻伐,還招致國際對抗暴運動更大的同情,如國際記協對國民黨發出譴責,再如美國眾議院外委會表決確認台灣關係法的重要性,並發言支持台灣獨立;我們罕見美國國務院主動對台發表談話,但此次流血已讓該單位表達對服貿的關切。啟動暴警的馬江政權,其統治正當性已遭遇318之後的最大潰堤。馬英九再也不能對立法院的「和平僵局」視而不見,退場談判的壓力已傾斜於國民黨。

這些對國民黨不利的新局,都是行政院行動的效果,而且是抗暴志士以鮮血激發的效果。佔領行政院的決定,是正確的;參加是役的志士,是光榮的。我們不願也沒預料到戰果會因同志的鮮血而擴大,我們必須對所有負傷的同志道歉道謝:對不起,身在巴黎的我沒有在現場與你們一同承受恐懼;謝謝你們,你們在最艱困之際,推動了抗暴志業的前進。

肆,運動的詮釋權

因為323事件以流血作結,讓攻佔行政院行動被某些同志負面定調,甚至認為是錯誤的決策,這樣的立場是有問題的。

首先,佔領立法院吹響了抗暴的號角,佔領行政院則持續了抗暴能量並揭開了國民黨暴政的真相,如果前者應被肯定,後者亦然。第一天三百志士佔領國會後,國人並非在觀望國民黨的反應後才挺身集結、並非在確定「立法院是和平的」才來響應,群眾有其風險的自主評估。兩個行動的差別只在於國民黨有無暴力驅離,若我們以此來對兩個行動作雲泥評價,那不僅是把評價權交給對手,也是對於「國家暴力是對付公民抗爭的良藥」的無條件屈從,甚至是自己推翻了抗爭的正當性。

再者,以流血來否定行動,甚至以已預測或沒能預測到流血來否定行動,將使目前立院行動無以為繼,因為立院內也並沒有人能夠保證國民黨不會在立法院重演行政院的作為。

若不圖追究國家暴力的首謀,反而討伐佔領行政院行動之責,不只是屈服於國家暴政之下,亦中了國民黨轉移焦點的獵巫陽謀。群眾運動經常是無首謀的,臨場變化極多。那些譴責攻行政院首謀的人,就是否定行政院行動,也間接否定立法院行動,更是收割他人流血成果還嫌血髒的不堪之輩。

文末,我必須再次肯定佔領行政院是一場成功的行動。行政院前的流血是神聖的,是這些犧牲驅使美國國務院發言、驅使大量國際媒體報導,這對之後的行動安全是很大的保障。急著譴責、撇清或切割者,箇中心態值得玩味。


〈恐中 vs. 恐正常〉    佛國喬


憤怒如何而來?服貿的情節若是改成日本或紐西蘭為對象,佔領立法院會得到這麼廣泛的支持嗎?不,請誠實地告訴自己,此事的嚴重性不是在黑箱、開放程度、潦草評估,這些的確令人詬病,但最大的疑慮還是在「中國」兩字:我們尚且還在問那兩字是不是毒葯時,國民黨已經粗暴地押住我們,指之為健康食品要硬塞入我們嘴裏。

信任感的藍綠差異

台灣因服貿而撕裂的民意,其實就是對中國政權是否信任,否則,一個黑箱作業的經濟協議、一個公聽會辦完也不能修改的經濟協議,怎還能去支持呢?

台灣有個很難讓世人理解的現象,有一個黨、有一群人,面對著一個誓言消滅我方主權的政權,一個專制政權,有明顯的外交打壓與軍事威脅,居然還能對之有著高度信任感;更糟的是,對於正正常常的不信任立場,這個黨、這群人卻從來不想去理解也不願去體諒,甚至也不想去解釋其自身對中國的信任如何而來,只想強迫對手接受。

事實上,信任感的差異有時是很難解釋的,若是此信任感來自於一種極端的國族主義情操,以致於可以從認同國家過渡到信任該國專制政權,這教非中國國族主義者如何接受?再者,若是此信任感來自於其個人或家庭早已置身於中國裙帶資本主義網絡之中,如同張慶忠立委抽屜全是中國名片所能意謂的,這又教一般庶民如何接受?

維持在台灣政壇的代表性,是藍營權貴們進入及保有中國裙帶資本主義網絡位置的必要條件,而對台灣人進行「經由中國化才能通往全球化」的洗腦,則是穩住代表性的遊說術;台灣人相信了,甚至不少人還認為在經濟低靡期,以某程度的主權、自由與民主來交換經濟是可妥協的。但對選民尚且還是個冒險,因為政黨政治奠基在責任政治上,但國民黨在中國政策的失敗卻不用負責,反而可以從錯誤中取得好處:將台灣愈推入中國框架,讓中國對台霸權愈不容忽視,愈有利於中國國民黨執政。(這就是許多人口中「國民黨賣台」之背後結構)

不信任,已觸及了底線

然而這一次,不信任中國的一邊不願再繼續妥協、不願再繼續被中國國民黨帶著去冒險了。

首先,歷經此六年來的經濟愈加低靡、貧富差距愈加擴大,上述遊說術已被證明是謊言一場、是六三三一場,而我們心知肚明的代價又是血淋淋地被討索:民主倒退、司法保守化、媒體巨獸威脅、戒嚴時代的史觀重現教科書,其中2008年陳雲林事件及上星期攻行政院事件中的暴警鎮壓,更讓國人將憤怒燃燒成國仇家恨。

其次,過去的妥協都具有可回復性,但服貿協議卻是不可逆的,不論未來如何被證明弊大於利,現狀都是不可能復見;中國品牌、企業、人員的入台將永遠改變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不信任」遇上「不可回復」,答案應該只能是「試不得」。

第三,儘管兩岸交流之頻繁,之前沒有一項交流的影響是對個人有強迫性,任何人可隨意組合其生命史與日常生活的中國成份,要不要去中國旅遊經商、買不買made in China商品、去不去中國觀光客固定去的台灣觀光點,任何選擇都可隨心所欲,但服貿所會帶進來的中國品牌,若林林總總大量盤據於消費生活中,甚至形成托拉斯(如低價連鎖餐飲業),將使這些自由選擇變很困難。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此番的開放意謂著彊界模糊化的開始,這是過去二岸交流從未出現過的,中國可以趁此進行有政治策略的經濟移民,中國可以趁此掌握與台灣國安相關的產業(台灣未來還有通訊祕密嗎?),中國也可以在台灣境內以經濟打壓民主與台灣認同,如同今日反服貿藝人遭中國封殺的情節,將侵門踏戶在台上演,而中國在台企業以廣告主壓力迫使媒體修正立場,只是必然發生的牛刀小試。

信任著不信任

因為國家地位不受國際社會所保障,台灣人世代相傳著一種不安全感,任何理解服貿之惡的論述,缺了這一角度的理解都是有所欠缺或規避的,我們不應沉浸在服貿條條款款的討論中,也不應該便宜行事,只以批評新自由主義的方式批評服貿;請正視一個蕞爾小國在面對東亞最大霸權時,那種極力想守住彊界的集體渴望,因為這個彊界可以保護著民主與認同,可以維護住我們需要的自由生活、台式生活,可以讓我們覺得孩子們的未來仍有陽光。

我們不一定要死守住對中國的不信任,但化解不信任是中國一方需要努力的,因為他們是壓力源、我們是承受方,當國民黨又再一次罵我們對彊界的堅守乃是一種鎖國時,請您想想:小國面對大國,適當的保護主義措施是不是需要的?不信任起源於中國,為何國民黨卻反而要受壓迫方改變呢?他們為何總要站在壓迫者的立場發言?

誠實地面對您心中的本能直覺:不安全感與不信任感,這是正常人性,不要「恐正常」,任何一個人類當台灣人都理應有此提防,不信任壓迫者是弱者的武器、是創造弱者團結起來的的黏著劑,絕非「恐中」、絕非衝腦國族主義、也絕非無謂的意識型態之爭。信任著您心中的不信任,這是參與這場運動該有的基本心理武裝。

〈不只學生,是年輕世代的奮起〉 新一


中國國民黨籍的中和摩鐵大王張慶忠30秒服貿硬上事件,激起全台年輕人義憤,趁夜湧上台北街頭、衝佔立院,讓服貿生效的最後一哩路—3月21日立院院會—無法走完。隨即,馬鹿茸先生使出一貫擺爛招數,企圖以時間換取空間,消耗夜宿台北街頭與議場人士的體力;接著在23號午間記者會中一如往常跳針,引發了學生攻佔行政院、暴警血腥鎮壓的國際醜聞事件。

媒體跟輿論總愛將這場運動視為「學生運動」,但究其實,這不只是一場學運,而是一場為突破「悶經濟」與「悶政治」的死水狀態,而由「學生」為先鋒,所激起的台灣人民對那原以為枯萎未來的想望跟期待的運動。

學生跟年輕世代

台灣社會崩壞情勢嚴峻,工資大倒退17年,大學生平均起薪22K,南部更狂跌至19K的慘不忍睹;大學生不論主動或被動,只能以各種方式延緩進入全職就業身份:半工半讀、或讀研究所、或休學出國打工度假、或投入高普考隊伍、或以騎驢找馬方式在就業與就學間擺盪….。目前在台北街頭夜宿者的身份是多重與交疊,他們不只是全職學生,更多是在社會崩壞之下那苦尋出路無果的「年輕世代」。

馬鹿茸先生開出的選舉支票,是讓台灣社會以為只要跟中國經濟深深掛勾,633、黃金十年將垂手可得,但終究證實只是張芭樂票。因此,此次馬鹿茸先生為了讓服貿通過,不惜毒鬥王金平,更屢次表達服貿必過決心,最終不顧民主程序,靠著張慶忠這枚虎仔,以閃電偷襲之姿霸王硬上弓。統治正當性早已全盤鬆動的馬鹿茸,此時就像採花失風的馬賊一般,落得激憤村民上街敲鑼打鼓、集體圍捕。

世代正義運動到反台灣崩壞運動

媒體一開始是採取威權遺留慣性的惡意抹黑與妖魔化,但這反倒激起各階層素人與人民的投入,因為此運動訴求叩動了社會各階層人民這些年所累積的集體焦慮。

年紀稍長者,雖已在社會與職場中站穩腳跟,但家中子女陷入工作難找、低薪等等困境,有能力者被啃老、無能力者屢生衝突。此種存在家庭中的代間緊張關係,終在此次反服貿號角聲中被叩動。

至於職場中生代,則因為台灣經濟漸往「血汗經濟」方向崩壞,身受「上班打卡制、下班責任制」、工時拉長、工資停滯、物價上漲、望房價興嘆、生不起養不起…等等所苦。雖然馬鹿茸企圖將「兩岸服貿」跟「台灣競爭力」掛勾,並恐嚇否則無法與韓國競爭,但台灣人民早已知道,1998年韓國大學生起薪約莫台灣八成,目前此一數字是台灣的兩倍半;並且,台灣工時早達世界第一,連《富比世》都說台灣低廉與停滯的工資,是其競爭力的可恥來源。設若過去製造業資本外移中國,台灣工資倒退17年,那此次服務業資本外移中國,中國勞務入台,台灣工資還有上漲的可能嗎?

總之,318反服貿運動是一場由青年先鋒隊吹起世代正義號角,並叩動各年齡與產業焦慮心弦的運動,台灣人民再也忍受不了眼睜睜看著民主、主權與社會持續崩壞,卻除了嘆息幹譙之外甚麼也做不了。

2012年,美國政治與經濟學家艾塞默魯和羅賓森(Daron Acemoglu & James A. Robinson)合著社會科普暢銷書「國家為什麼會失敗」(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中指出:國家經濟的失敗繫於政治制度的良窳與公平與否。果若,馬鹿茸六年前以「笨蛋,問題在經濟」嘲弄阿扁並騙得政權,年輕人衝佔立法院與行政院,則讓兩岸經貿問題正式轉成政治場域的問題,這是企圖打破「悶政治」的努力。過往,遠離政治、厭惡政治的結局,就只是讓更爛更毒的物種掌權,與其如此,不如重新定義和奪回政治,重建一個經濟果實可以公平分配、社會公義得以落實的政治制度。

「318反服貿運動」所散發的訊息,是我們將有希望看到一個年輕世代的政治奪權運動,一群出身街頭的年輕人,不只是學生、不限政治經歷、更無需政黨派系當靠山,跳過野百合學運前輩的白頭宮女講古、超越學界某些反服貿平庸論述、擺脫NGO中生代領袖欲將運動保守化的自我設限,他們正在寫歷史、正在寫出上個世代寫不出的歷史,天佑台灣,我們居然有這群年輕人!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談318立法院佔領事件 ( by 佛國喬)

318立法院佔領事件,必然會被放入日後的歷史教科書當中,這是近代以來罕見的抗爭,縱然美麗島事件、霧社事件、噍吧哖事件…付出更慘重的代價,但以全島掀起的風起雲湧,百年來僅有二二八事件超越之。於是,323佔領行政院行動之中,手無寸鐵的年輕人遭到警力慘打,令人不得不想到二二八事件次日,長官公署前抗議行動之中,手無寸鐵的民眾遭到機關槍掃射。

今日的起義與二二八事件不僅是發生於同一個政黨統治之下,更雷同的皆是混雜著民主與國族疑慮:對官本位不滿、對暴警憤怒,同時也在抗拒著中華帝國的壓力;以後者而論,這120年來兩岸最被強力拉近的時刻,就是二二八事件發生的前後兩年,以及最近這兩年。前者是因為戰後的接收,後者則是因為台灣的亡國危機愈來愈明顯:去年底,有美國國防部背景的學者John Mearsheimer甚至下了肯定句:與台灣說再見。

戒嚴時期,雖然有教科書與媒體協力打壓台灣認同,但受限於冷戰結構,島外的中國政權難以直接受惠這些中國國族主義行動;然而,在此世紀重彈上世紀的舊曲:如兩年前的旺中事件、如今年初以來的教科書「微調」事件,其意義就大不相同了。在冷戰已除、國共聯手新前提之下,台灣人三代相傳的隱憂:一種終將被中國併吞的夢魘,感覺已經隨「旺中」、「微調」與「服貿」而日漸趨近。今日對「服貿」的憤怒,絕不只是反著這單一事件,而是這幾年一路累積而來的。

之所以會在反「服貿」行動上爆發戰鬥力,是因為「服貿」與前二者不同:首先,它對台灣帶來的改變將是不可逆的,我們也許有一天能重新調整藍綠電子媒體牌照比例、我們也許有一天能將歷史教科書改成台灣認同,但我們卻不可能將因「服貿」而來台的大批中國人與企業請回中國去。其次,對於教科書與媒體之毒害,台灣人身體多多少少已練出了抗體,但服貿卻是台灣過去沒有歷練過的威脅。同理,服貿所引發的民主與國族疑慮,也是後者有著不可逆的本質:對於兩個同語言並相鄰的國家,一旦一方因另一方而喪失國格,通常就是一去不回了。

許多商情評估認為服貿所帶來的人口組成演變是微弱的,但這世界本來就不存在純經濟的經貿合作,況且國共聯手又已食到好處:將台灣推入中國框架有利於中國屬意的國民黨執政。所以純經濟動機論當然無法預測「服貿」所會帶來的移民效應。以巴黎的餐飲業為例,這幾年最炫目的演變就是中國餐館如繁星般成長,大部份的經營情況都不符投資效益,但因為可以製造「假工作」給肯付費的人辦居留,或因為可以許給下一代「非中國」的未來(一個連奶都不能喝的地方的確很令人困擾),儘管有著語言障礙,還是肯大舉投資移民而來。相對地,台灣不僅投資要求金額低了許許多多,語言還又相通,其總統又視中國為上國,這無異是中國人最好的移民天堂。

台灣社會是應該歡迎外國人來台工作或定居,但因「服貿」未進行任何總量管制,其產生的中國人移入效應與風險,將是難以評估的。當然,中國作為世上唯一欲消滅台灣主權的國家,並且以經濟操弄台灣政治的前科已事蹟斑斑,當然不可能不去利用此管道,特別是在東土與圖博皆已見其功。

「服貿」的確對部份財團有利,但那些資本家的獲利卻是換得了台灣的失敗:在國內,本土的中小企業很難與來台廠商競爭,因為後者的目的原本即不只是在於公司利益上的。在中國,赴中的財團基本上還是得靠親權資本主義 (capitalisme clanique) 才有可能獲利,所以那些因「服貿」特別受惠的台商,只會搶著當下一場大選的王雪紅,而台灣選民將更難以招架。

肯上街、肯流血、肯衝入官署的人們,都是我個人心目中的菩薩,立法院佔領事件的悲慘程度絕無法跟二二八事件相提並論,但他們若能成功守住這一關、守住此不可逆的一關,所付出的血與淚,將可換得避免悲慘程度接近的事件產生,因為排在「服貿」之後等著上場的,是不可逆地身陷中國框架,而John Mearsheimer將會成為台灣人世代最討厭的先知。

本文原發表於台教會《極光。希望》歐羅巴vs.歐羅肥專欄:
http://blog.roodo.com/aurorahope/archives/27635596.html

2014年2月22日 星期六

推倒銅像作為公共空間解殖 (by 佛國喬)


今天是台灣歷史一個重要的日子,孫文銅像第一次被拉倒,此行動的意義,跟26年前林宗正牧師等人拉倒吳鳳銅像是可相比擬的:二者都是公共空間的解殖。反對當年行動的人,自然也會反對今日的行動;支持今日行動的人,自然也都會是支持往日行動的人。

「『國父』之於中華民國」和「吳鳳之於漢文化」,都有其神話化的部份(可參見假圖天國及管仁健blog),而20世紀的神話,都是通過教科書、銅像陳設於都市核心、大眾媒體宣傳來取得其權威性。

有些神話是在促進國族團結,有些神話則是在製造公民之間的地位差序,這兩個銅像乃後者:國土之上,是某些人賜給了另一些人浩瀚皇恩:本土台灣人被賜以國體(所以會有外國人當「國父」)、原住民被賜以教化,宛如國體與文明均只能外來套用,無法從台灣土地自主而生。

這樣的神話,產生了台灣社會現行的文化霸權,也讓人覺得高級官僚的特定背景高比例並不是件怪事。如果您仔細去點名五院院長副院長以及行政院部會一級主管的出身,就會發現特定背景比例是國民組成比例的四倍餘,這個倍數甚至高過上世紀李登輝主政的民選時代。

面對國族神話,那些已經不習慣與人平起平坐的,對於孫文銅像被拉倒反應特別激烈。江宜樺昨指調整課綱勢在必行:不然對不起(特定背景的)祖先和(特定背景的)後代,也是無視於國家不該在公民之間深化歷史遺留的地位差序。

孫文是東亞一位重要的歷史人物,但很可惜,國民黨已經將他神話成一個殖民工程圖騰,我們也就只能以此接招作對抗。當有一天,孫文在台灣的社會的意義只是一位鄰國重要的革命先行者,這樣的對抗才會變得不必要。

延伸閱讀:《歡慶國慶=撕裂族群》
http://clique2008.blogspot.fr/2010/10/by_9.html
【TEWA新聞/2014.02.23】威權倒下吧 ! ----烏克蘭各地拉倒列寧像,脫俄入歐自己作主
https://www.facebook.com/321847293815/photos/a.10152313632768816.1073742022.321847293815/10152313632893816/?type=1


此文為fb的談話,原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664722950258858&set=a.639259129471907.1073741834.100001634771204&type=1

2014年1月28日 星期二

兩種平權運動如何被誤解 ( by 佛國喬 )



同性婚姻法制化運動在去年吸引不少關注,支持方以「伴侶盟」為主力,提出多元成家方案,反對方則由一些親國民黨國語教會(註1)組成主力,雙方就現行婚姻對同性戀的排除機制進行攻防。在此過程中,反對方有些側翼係以較為隱晦的手法參與論戰,就我的分析,該側翼的論點可分為以下幾類(註2):

一、毀家廢婚派:認為國家是經由家庭制度產生其暴力,故徹底反對婚姻、反對家庭價值,同性戀婚姻自不例外;在論述上,這些人還會強調:因為此社會納入(inclusion sociale),毀家廢婚原有的力量會遭到削弱,致使此派更無力於抵抗國家暴力。

二、反體制化派:反國家但不反家庭,主張婚姻應與國家法律脫勾,比如臉書互設伴侶即可。

三、徹底婚權派:認為同性婚姻的推動只能讓某些較優位的同志受益,卻會犧牲掉徹底婚權(包括人與獸)的實現,他們說:當一部份進得了家時,將會使更少人去理會那些還被排拒在外的人之敲門聲。

四、寡佔受難派:認為同性婚姻的推動,會獨攬受壓迫形象,而遮掩了其他婚姻型式(如多重配偶合法化)的權益;或者,當我們專注於談論性別議題時,必然是已經忽略了階級等其他問題。

前二者係以激進的立場反對現行婚姻制度(不論同性婚姻是否被納入),所以理論上而言,其反對同性婚姻的理由,應與反對異性戀婚姻一模一樣,但很可惜,他們並非如此無差異地討論二者;在其立論中,同性戀群體甚至已經被特殊化了,被莫明奇妙地賦以本質上反體制想像或加以反體制責任,以致於視此(鼓吹)納入為一種對其他性少數的切割與背叛(異性戀者為什麼就不須負擔這個質疑?)。此外,在台灣的同性婚姻運動小有成績之前,我們甚少聽聞以「毀家廢婚」立場來反對異性戀婚姻的聲音(註3),儘管這些激進立場者表明著反對現行婚姻制度,但在操作上,他們是「更積極地」反對同性婚姻。綜合以上兩點,這明顯存在著對於同性戀與異性戀的差別對待

至於側翼論點的後二者,不正面地反對同性婚姻,「只」反對同性婚姻的推動,認為此推動產生了意想不到的負面效應。這些論者假設了人類大腦容量很小很小,小到只能關注一個社會議題,於是當我們在推動同性婚姻法制化時,人獸戀、變性人人權、階級等等議題就會因此被略過了。這樣的說法看來粗糙,但其實是源自統左圈的一種聲東擊西祕技,並常能成功地混淆視聽:當我們談國族時(國民黨的殖民),他們說階級才是重點(勞工),當我們談階級時(跨海峽政商集團),他們又要說國族才是關鍵(美帝)。

同性婚姻法制化,說穿了就是一種以平權原則,來對社會排除(exclusion sociale)進行制度性補救,重點不只在於提供婚姻的選擇權,更在於以此權利的提供來改善社會不平等。我們該儘量提供給所有人要結婚、不結婚或支持毀家廢婚的選擇權,而那些企圖阻止別人有選擇權的人,其實是在算計弱化同性戀者的處境有利於他們立場的招兵買馬,這種態度不禁令人聯想到那些砍人手腳以逼人為丐的坊間傳說。至於那些比同性戀者更邊陲的人,若是期待被制度收編,自會欣見社會納入的擴大,因為這意謂著社會更加寬容了。

(圖說:2012年底,由法國執政黨所主辦的支持同性婚姻遊行,其文宣標題為:「是的,支持平等。」)

從性別到國族

性別、國族、階級是社會科學最聚焦處理的三大範疇,上面所言是屬於性別範疇,在其他兩個範疇也同樣有排除及納入的問題。本文的第二重點,即在於持著平權原則,爭取台灣的國家正常化;就目前所遭遇的排除機制而言,對外,台灣沒有對等的外交地位,更多情況是被國際社會所完全排除,宛如國際棄兒;對內,非正典中華民國認同被制度性排除,如教育部大砍台語教育經費、歷史教科書進行著國民黨史觀再殖民,或如我在《當窮人被歧視》(註4) 一文所討論的情形。爭取台灣國家正常化,讓台灣可以和其他國家平起平坐、讓本土認同可公平地在教科書發聲,這些訴求應該如同同性婚姻法制化運動一樣被看待。

同性婚姻法制化有其阻力,阻力並有主側之分,台灣國家正常化運動也有相同命運:主力是國共聯手,側翼則是或有自知之明、或沒有自知之明的統左們。兩個議題雖座落於不同範疇,但兩個側翼的論述方式卻有高度的雷同,很像一碗是榨菜肉絲麵、另一碗是肉絲榨菜麵。肉絲榨菜麵的論述可分為以下三類:

一、毀國廢邦派:反對國家,是故也反對台灣國家正常化。

二、寡佔受難派:認為台獨會獨攬受壓迫形象,如排除紅色政治受難者經驗,或者,認為當我們在談論國族主義相關問題時,必然會忽略階級等其他問題。

三、滑坡理論派(沒錯,就是反同性婚姻教會最常使用的戰法):直接將台獨連結到種族主義、獨裁或法西斯,而無視於台獨自始至終是一種解殖式的公民國族主義運動(註5) 

之前檢驗同性婚姻議題的方法,一樣可拿來檢驗那些「毀國廢邦派」,經此檢驗可發現:他們幾乎不批判中國國族主義、文化中國、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這若不是源於特定認同立場的執著(虛偽的毀國廢邦),就是對於台灣人身份認同者有所差別待遇。

再者,「寡佔受難派」也是有點粗糙的論述手法,如《立報》一文所指:「台灣國族主義論述…以徹底受害的本省人身分強化受殖民的集體記憶,從而消抹非省籍因素的階級統治問題。」(註6)這類小看人腦容量的陳述,雖然從未能舉出有效實例(哪一個議題被消抹了?),但經統左圈當作反射性寫作句型地一寫再寫,卻也漸漸地三人成虎了。

第三是使用滑坡理論嚇人,如《破報》在談論「南榕廣場事件」時,比較了「成大共產黨案」與「鄭南榕案」,發現意識形態因素使得前者不如後者受到歡迎,便表示:「與其創造英雄,不如嚴格分析我們自己的意識形態吧!省得抽象出新獨裁神話、複製戒嚴政治的精神。」(註7) 從英雄崇拜跳接到獨裁與戒嚴,這樣滑很大的滑坡理論是時時可在統左圈的寫作裏看到,他們甚至會偽稱此恐嚇及抹黑為「善意的提醒」。

(圖說:2013年中,法國極右派舉辦一場15萬人上街反對同性婚姻的遊行,一位先生拿著猩猩的相片,諷刺地表示:萬眾皆可婚,為何不選牠?) 

性別+國族

如果我們理解到同性婚姻法制化與台灣國家正常化具有一模一樣的立論基礎:都是在反抗排除、爭取平權,那二者就應相互支援,台獨者支持同性戀的權益、同性戀者支持台灣的國家正常化,特別是二者面對相同的對手:不僅主力對手都有中國國民黨,連側翼對手都可能有高度重疊。

在此插入一個互挺的溫馨呼籲:反同志平權的郭采潔疑因受到同志們群起抵制,演藝生涯一時陷入危機,相反地,媚中的陳昭榮卻準備要回台灣大演本土劇了;如果有台獨團體發起抵制陳昭榮的運動,請非台獨的同志們予以理解,甚至互挺而給予支持。

最後必須在此提醒,台灣所面臨地位不確定、特定認同受到打壓,這跟同性婚姻受阻一樣,都是真實存在的問題,使用激進的姿態來逃避這些問題或貶低其重要性,只能賺到自我感覺良好;而使用該姿態來技術性杯葛現況的改善,不論其所引用的理論有多進步、修辭有多前衛,就效果而論,只會是挹助了保守反動陣營。這也是為什麼,當2012、2013年法國在爭取同性婚姻法制化之時,全國三十一個重要的極左團體(比社會黨及法共更激進的團體,註8),有達十九個表明支持同性婚姻,十一個未表態,唯有一個表明反對,這個例外和台灣的統左圈不同的是:他們自始至終持毀家廢婚立場並且無差別地看待異、同性戀者(註9) 

推薦閱讀:要解統左之毒,除了本文之外,尚需搭配服用shaokuei所著《蘇格拉底之死-當代社會中的反智修辭與中立之惡》一文的前二分之一部份:http://ppt.cc/0obK


註1:並且有中國因素,見 http://ppt.cc/I4dh 
註2:以下連結可見苦勞網【想像不家庭】專題系列文章: http://ppt.cc/XPKm 
註3:從2009年起的「置疑婚姻家庭連續體」工作坊有些討論極接近,但我們仍得要指出社會制度與群體文化所涉及的尺度是不同的、公領域與私領域也是不同的:經由質疑婚姻,而去鼓吹制度的變動來讓所有人(或特定性傾向的人,如同性戀)只能選擇「毀家廢婚」,這是不同於經由質疑婚姻去鼓吹個體選擇實踐「毀家廢婚」,並反對制度上優待結婚者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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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關於我文中對於反同性婚姻側翼的四個論點分類與命名,是有經過一些整理的,不是直接引用他們的陳述,畢竟他們的文章常有立場不停跳躍的問題。

比如在前兩段把婚姻看成毒蛇猛獸,所以要毀家廢婚(婚姻=負面),後兩段卻又說「同性婚姻的推動只能讓某些較優位的同志受益(婚姻=正面)」,這是把對於婚姻見解的天南地北立場給亂湊在同一篇文章,有這種基本邏輯錯亂的問題,我當然無法照單全收,必須給予重新分類與命名。

其實連「毀家廢婚」這四個字的定義都一直在跳躍,有時是追求婚、家的多元定義,有時是完全敵視之,因為字面直覺之故,我這邊是採後者。

這篇文章把反同婚的側翼與反台獨的側翼作類比,激起好惡反應很極端:有人非常欣賞、有人非常不屑。我要先說明,文中並沒有用全稱方式指「毀廢派=統左」,我只是說論述方式高度雷同、人員疑有高度重疊。但這其實沒有什麼好令人欣賞或不屑的,因為二者本來就是出自特定意識型態光譜:極左(並且是從舊馬到安那其這一段),這也不是台灣獨有的情形,我文中最後一段有提到法國極左團體中有一是反同婚的,若請他們來評論台獨,他們所用的字彙與論述方式,會跟台灣統左攻擊台獨是一模一樣的。總之,若對兩個側翼的理論脈絡有所領略,自然會拿來類比。

為這篇文章生氣的人,大部份是生氣於把毀廢派比作統左。這真是奇怪了,統左的形象有這麼糟嗎?我是支持同婚的(看我這一篇文章大部份的文字是用來反擊反同婚側翼而不是統左就可知),但如果有人把我支持同婚的立場類比作獨左人士,我不會生氣,還會謝謝呢。

我請這些生氣的人,不要把統左看得這麼不堪,那也是構成台灣政治光譜重要的一員啊。

此外,不喜歡這篇文章的人,其反擊方式居然操演起文中已經點出的滑坡理論(這是捉匪碟白色恐怖)、人類腦容量太小說法(只談了二個,階級呢?),真令人哭笑不得啊。








(本文原發表於台教會《極光.希望》blog: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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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1日 星期三

世界史中的台灣? ( by 佛國喬)



元旦七時起床時,窗外仍如深夜,格瓦推寄來下星期一會在《極光.希望--歐羅巴vs.歐羅肥》專欄發表文章的初稿,題為《台獨作為解殖式的公民國族主義》,閱畢百感叢生,於是便想來多嘴談些心情。

置身於國際都會,接觸與了解諸國是非,不免時而自問:「那麼,上帝創造台灣島是為了什麼?如果這世界自始至終不曾有台灣島,我會傷心嗎?」

曾經跟法國的朋友說過:「沒有過台灣島,我不會傷心,但沒有法國、沒有日本、沒有印度、沒有越南…,我都會傷心。」

我曾經在一本有關文化多元性的書籍裏,看到一張世界地圖畫上一條原住民文化帶,台灣在其中,這個地帶不僅有原住民,而且會呈現比其他地方更豐富的文化多元性;但該書作者應有所不知,那只是文化地理學的理論,台灣目前所能看到的,是城鄉景像一成不變,是一個走向單語化的社會。上帝曾經給了台灣禮物,我們棄之不用,棄用到台灣在世界座標上,相當缺乏其文化面貌。

我轉而猜測:也許「世界工廠」與「分期付款式民主化」是台灣被創造的原因。但到今日已經很明白了,前者被取代性很高,沒有台灣,可以在任何地方搭起廠房;而後者不過是種永無法償清的托詞,就在這幾年,我們立刻見到了台灣民主的倒退。

我一直在找傷心的理由,因為我想證明身為台灣人,應該不會只是人類歷史進程裏的一個小渣渣、一個路人甲。

這個島上,沒有什麼獨特物產是值得自我標榜,沒有誕生過能影響世局的思想家(如馬提尼克的法農),沒產生過名震寰宇的藝術家(如墨西哥的卡蘿及里維拉夫妻),
甚至沒有一件對外來政權的政治刺殺執行是在島內謀劃並執行,連坐牢最久的政治犯都會轉身一變,從旁幫助國民黨上台,緊接著的是台灣民主倒退。一群無勇或無謀的人們,雖曾在不同年代各領風騷,但終究是譜不出可歌可泣的史詩。

法國是世界眾多思想的搖籃,日本在西方帝國最鞭長莫及之處,長出了東方的現代性;而印度,在地球史上最大的帝國穩穩掌握下,居然能敲下全球反殖的第一鐘響;越南用了千年抵抗中國、百年抵抗法國,加上勝了美越戰爭,她證明了人類的反異族侵略雄心是可以達到什麼境界;那麼,台灣呢?

有一個可能,這麼路人甲的島嶼,終究只會是一個附庸於某大陸的國境之南,於是過往的平庸無常便是可以解釋的了;但也有可能,這麼路人甲的島嶼,那動人的史詩並不在過往,而是在當下,我們正在編寫著它,只是置身其中而雲深不知處。

這個島嶼上的人,組成了全世界不被聯合國接納的人類之九成,這個島嶼上的國家,主權地位只有別人的一半,是政治學教科書都會拿來討論的案例。再翻開任何一個學派的國族主義理論,都會為台灣沒有被中國併吞感到神奇:在甲大乙小的案例下,甲乙經濟相連,二者無大洋相隔,亦無語言隔閡,乙在歷史上又不曾經身為王國,我們是找不到一個乙終究能成功拒絕被併入的案例;更何況,乙的內部有特定大黨及特定黑幫為甲的併吞努力著,而且其主權地位是脆弱的,今日只有一半,明日再剩其中一半,後天可能就失去所僅有的。

如果台灣的國族主義運動能發展成功,那將改寫人類的歷史定律;如果台灣的主權地位有一日能被國際社會所接受,那麼這段奮鬥過程,必然是一首美麗的史詩,一首沒有其他人可以實現的史詩,只有擁有台灣人這個身份的人可以當主角

台灣目前所擁有的半主權地位,並非台灣人意識力所成就,而是外來的,Perry Anderson曾表示:「這裏主張獨立的國族本身,卻完全仰賴一個外在強權。…分離一直源於帝國主動的行動,而非針對帝國的反抗。臺灣先後成為日本和美國的保護國,這是所有其他事物的先決條件。」

而我始終相信,人類的行動並非只是局勢結構所催生的結果,它反過來可以是一個策略資源,用來改變我們的處境,Perry Anderson並沒有看到過往台獨前輩的努力,因為他們的努力惜未能匯成大河,或者,他們只是先行者,而我們才是處於日本維新志士的那一代,處在一個要求中華民國要大政奉還給台灣的年代,處於一個需要坂本龍馬、陸奧宗光那一群人的年代。感謝日美帝國為我們打下半片江山,剩下的半片要靠台灣人自己的意志力來完成(不要讓人家看雖小了)。

沒有一位維新志士不是國族主義者,也沒有一位台獨份子不是國族主義者,日本的維新成果不幸地在1930年代搭上世界的法西斯潮流,而以軍國主義作結,台灣作為小國,並且處在不同時空,是不可能重覆前人的錯誤。

很多人很關心台灣,但卻選擇無視於台灣特殊處境,只把台灣當作一個一般社會來關心,他們談性別、談階級、談反核、談土地政策、談媒體自由…,這其實都可以,吾人願予以尊重及支援,但請這些人也尊重我們這個層次的運動。

也許,就在我們這一代了,要決定台灣能譜出得以躺在世界史裏史詩,或者只是世界史中的路人甲。希望有一日,不論是法國人、日本人、印度人或是越南人,他們全都會說:「如果這世界自始至終不曾有台灣島,我們會傷心啊。」

謹以此文,作為2014年的自我期許。

相關主題:http://ppt.cc/7j~S (新共和之議)


《極光.希望--歐羅巴vs.歐羅肥》專欄:http://ppt.cc/y7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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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11日 星期三

林百貨的插旗 ( by 佛國喬)

驚悚小說的情節:1996-97年,台灣美殖政府決定,「外省人」無論是否出生台灣,一律引揚回中國,每人除「手提包一件、手提袋一件、籐箱一個」之外,其他財產一律充公。如果您剛好符合以上的情形,請想想看1996-97年您幾歲,再想想這項政策對您的衝擊會有多大。在1946-47年,國民黨政府就是如此對待在台已有52、53年之久的日裔台人,不論是第一代、第二代或第三代。

龍應台《大江大海》裏所謂的失敗者,並沒有提及這些可憐的日裔台人,因為那是一本以「中華泛主義」為觀點所出發的書。也正因為是「中華泛主義」,讓國民黨政府會將日裔台人逐出「中華之土」;泛主義是一種融合地緣政治及種族神聖信仰的表現,認為國界必需符合種族界線,而挑釁既有彊界及種族分佈。Hannah ARENDT在其《極權主義的起源》有諸多分析,並認為泛日耳曼主義是納粹之源,也可參考我借此字詞寫過的一篇文章:《統派究竟是民族主義還是帝國主義?http://ppt.cc/haQf

泛主義概念之危險,讓所有信仰共和價值的國家都有所提防,因為泛主義不僅破壞既有的彊界,成了軍事擴張主義的溫床,也會讓彊界之內的人民,因著神聖種族成份的不一,有了上下級區分。

很可惜,泛主義正瀰漫在台灣島的空氣中,我們的歷史課本是泛主義、華人此詞是泛主義(我都改用華語人sinophone,指語言能力此客觀條件)、大中華經濟圈是泛主義、金馬獎是泛主義(金馬獎可不是國際上所見的語種獎項,而是種族概念的獎項)。泛主義不僅趕走了當年的日裔台人,也將這些人的歷史趕出了台灣史。曹永和的「台灣島史觀」,剛好是這個中華泛主義的解葯,它包容了各式各樣曾在台灣島上出現過的成員,引導認同對象為土地,而不是特定種族符號。

在日裔台人離去的67年之後,我們首見在一間公有建物之上,以一位日裔台人為名義降了半旗:12月10日是台南「林百貨」創辦人林方一的忌日,該百貨的經營團隊今起降半旗三日,以表慎終追遠之意。

這樣以土地為概念的包容,或許會挑釁了那些泛中華主義的信徒,後者不僅對日裔台人的命運缺乏同情,也經常會把「尊重台灣島史」理解為「皇民化」而暴跳如雷。但幸好,「林百貨」已經外包了,降半旗乃外包廠商之決定,而人民總是比政府有創意、而且勇於表現創意。

有機會去台南,給林百貨一個鼓勵吧,我們必需累積許許多多這樣的創意,一步步跨出中華泛主義的雷池。

台南林百貨為此降半旗的說明:http://ppt.cc/imp0

延伸閱讀:日治與日據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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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7日 星期五

梅克爾2013勝選後的一個側寫 ( by 佛國喬)



這是法國與德國兩個國家的領導人辦公室樣貌,沒人講的話,我會以為梅克爾是高中校長(所以還放個地球儀)。但事實上,德國不僅是歐盟第一名的經濟強國,而且此國正經驗著戰後嶄新的歷史時刻。

相較於全球被經濟危機所摧殘,德國反而將失業人口從五百萬降到三百萬,今日經濟競爭力還比經濟危機來臨之時還要好;此外,相較於法國當年努力拉希臘入歐盟、入歐元,意見相左的德國反而顯現其謹慎而睿智的一面。歐洲已明顯地從雙領導變成單領導;不過,僅僅就在十年前,德國人很難想像有這麼一天:所謂的美國總統訪歐就是等於訪問柏林一站,而整個歐盟的大事,竟然主要是由其所選出來的總理來定奪。

我們不可能在歷史盛世之刻叫梅克爾下台,既使這個人的經濟觀右得令人觸目驚心,她常常掛在嘴邊的抱怨是:「歐洲佔世界人口7%,財富佔25%,但社會(福利)支出佔50%。」不僅如此,這位牧師的女兒,還把歐元危機視為一種處罰;當法國一方在思考如何以一個大計劃來撲滅歐元危機時,梅克爾的思維是:罪人本來就該受罰,否則過去的錯會一直錯下去。

這位牧師的女兒還把德國政壇變得很「師姑」。當年,一路提拔她的柯爾捲入貪污風暴時,她義正嚴詞要他下台。今年的選戰,當不成氣候的競爭對手(海盜黨)要她給點他續任後的建議時,她引了聖經條文警告對方:狂妄之後是滅亡。法國的外交官都被她柏林北方的渡假別墅給嚇到,不只房子太寒酸,連到達房子的路況都糟得要命。2011年,美國總統為了授她至上的榮譽獎章,辦了一場盛大晚宴,她與德方代表團居然全數都在當晚就搭機回德,連讓自己輕鬆一夜也不肯。

梅克爾怕狗,這件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因為她曾是東德人,俄國的KGB系統是很清楚的;梅克爾訪問普丁時,後者兩度都故意讓幾隻大狗進廳旁聽,以為對方就不敢來勢洶洶,但梅克爾仍在驚怕中把該譴責的話全講完。不只於此,她是第一位宣佈拒絕出席2008年北京奧運的領袖(因為圖博起義),在以色列訪問期間,也不忘給對方的殖民行為洗臉。她已不只是歐盟共主,還是出口歐洲價值最認真的政治人物。

比如國防部長在隱形戰機的投資失敗等等,執政黨的形象在這幾年一直不佳,最近一次的地方選舉潰敗反映此民心,但就在前幾天,她本人卻可以大勝。此人與其政黨是成功地切割了,這歸功於她不吝惜於採納對手之政見。眾為皆知的是能源立場,她推翻了該黨原有的立場;另外,當反對黨譏諷地表示:德國今日的經濟表現,其實得歸功於他們執政當年所訂定的「Agenda 2010」計畫;她卻不吝惜於向對手致敬。

她說:「有家庭生活的人都知道妥協的價值,比如說星期日要一起進行什麼活動;妥協對政治上也是件好事情。」

這就是為什麼大家說她是個mutti(媽媽):媽媽對自己嚴格,對壞鄰居不假辭色,甚至對孩子們也以右派的思維在規訓著;更重要的,她有意願當一個把所有孩子聚合在一起的人,而不是先以敵友之分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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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

為什麼是「台語」而非「閩南語」? ( by 佛國喬)




以下是我所認知的語言稱謂:
▇ 台灣語言(Languages of Taiwan):「國語」、台語、客語、原住民語。
▇ 福爾摩沙語(Formosan languages):原住民語。
▇ 台灣語(Taiwanese):台語。


我目前沒用過Taiwanese來指稱「國語」或其他語言,而且不以閩南語、河洛語稱Taiwanese,有以下幾個理由:

1.正如同每個國家都有權主張其國名、每個部落都有權主張外人對其的稱呼,每個語族已身也都有權主張其語言名稱的權利。

2.特別是,在上述命名權沒有被競爭的情況下,更沒有理由反對該使用,而這正是台語所處的狀況:除了台語族群,沒有其他語族也主張使用Taiwanese這個語言標籤。自己不想用還去干涉別人的自我稱呼,這就很奇怪了。

3.儘管因為文化殖民,台語已不是島上大部份人的母語,但為了尋求歷史正義,我主張用島名的大寫形容詞,來稱呼五十年前的主流母語。

4.主張這世界存在Taiwanese此語言標籤,可輔佐(但不能用來主打)台獨主張,不可否認,這有助益於向國際社會主張與中國的相異性。

5.上述我所認知的語言稱謂(Languages of Taiwan、Formosan languages、Taiwanese),是目前國際學術界的習慣用詞之一。


(圖說:法國官方對於各地地方語言皆有長年的調查,台灣政府則任其自生自滅)

為作國際比較,我以下舉四個島為例:

(1)馬達加斯加島的形容詞大寫就是馬拉加斯語,此語言和台語一樣,是外源的,並且和其源主至今仍有九成相通,但我們並不會用其源主(瑪安延語:一種印尼方言)來稱此語言;同樣的,它只是一種主流母語,另至少尚有七種重要語族在馬達加斯加島上長期存在著。

(2)馬來西亞群島的形容詞大寫就是馬來語,此語言和台語一樣,是外源的,並且和其源主幾乎完全互通,但我們並不會用其源主(廖內語,現也是印尼官語)來稱此語言;同樣的,它只是一種主流母語,尚有不少重要語族在馬來西亞長期存在著,如華語。

(3)就算不是國家,科西嘉島的形容詞大寫就是科西嘉語,此語言和台語一樣,是外源的,但我們並不會用其主要源主(托斯卡納語:一種古義大利言)來稱此語言。由於併入法國,現在該島的主流母語是法語,但我們仍使用科西嘉語此標籤,來指稱「前」主流母語。

(4) 在愛爾蘭共和國,愛爾蘭語與英語同為官方語言,但鑑於過去的英國殖民史,超過六成的人口完完全全不識愛爾蘭語,會每日使用到的甚至不到12%,這比例和台 灣頗為類似。但為了歷史正義與主張有別於英國的主體性,愛爾蘭語仍是愛爾蘭國「第一」官方語言;又和台語一樣,愛爾蘭語也不是該島獨有的語言,它是屬於塞 爾特語的一支,塞爾特人源於歐洲大陸。

語言若被下地名標籤,往往不是依發源地,而是看哪個地 方的政治組織將之標準化、制式化,馬拉加斯語不被稱馬達加斯加之瑪安延語、馬來語不被稱馬來西亞之廖內語,都是因著此理由;相反地,法語、英語、葡萄牙語 等都已經歷經標準化之後,再向外傳播,傳播型式甚至是殖民的,所以我們少見魁北克語、澳州語、巴西語的使用,而會使用澳洲英語、魁北克法語、巴西葡語,或 直接稱英語、法語、葡語。台語該參考的國際案例,明顯不是澳洲英語、魁北克法語、巴西葡語這些情形。



一直有人認為使用台語(Taiwanese)一詞乃「語言既得利益」、「福佬沙文」,令人好奇的是,這些人也會用同樣的負評,來指責Formosan languages、馬拉加斯語、馬來語、愛爾蘭語、科西嘉語等標籤嗎? 甚至我們可以進一步質問:Chinese、French、English等標籤的使用,不也都有同樣的問題嗎?中國也不是只有中文語族、法國也不是只有法 語語族、英格蘭也不是只有英語語族,如果不曾對這些標籤有異議,只專對Taiwanese一詞特別對待,那就有落入語言歧視之嫌了。

那些主張Taiwanese應「正名」為河洛語、閩南話的人,也令人滿肚子疑惑,難道河洛語之於河洛、閩南話之於閩南,就沒有「既得利益」、「台語語族沙 文」的問題了嗎?所有的Taiwanese一詞會遇到的質疑,同樣會出現在河洛話與閩南話的標籤使用上。這讓我們得想一想,對於這些人,為什麼「台」才會 是爭議的,其他的不會?


從國際比較來看,認為其他大島的形容詞大寫可匹配特定語言:主流母語或前主流母語,只有台灣島不行,這不只是歧視台語,還是歧視台灣島。

再一次,認為這個島的A形容詞大寫(Formosans),可匹配一些語言,B形容詞大寫(Taiwanese)就不該使用,那也是一種對名詞的歧視,讓我再喊一聲:「『台』為什麼會這麼禁忌?」

語言的既得利益只有兩種支撐型式,一是政治上的,一是市場上的,台語在1960年代之前,的確是有市場上的既得利益(從台語電影比「國語」電語賣座可得 知),這情況和今日的馬拉加斯語、馬來語相同;但是如今,它在政治上與市場上都是弱勢的,看待的標準應和福爾摩沙語、愛爾蘭語、科西嘉語一樣,判斷此標籤 的使用,乃是一種為了去殖的身份主張,乃是一種考量歷史正義的姿態。

至於…一看到「大家學台語」主張就指為沙文,卻從未對現存的「大家學『國語』」有發表過任何異議的人,這是在為台語「造鬼」,可參考以下連結: http://ppt.cc/Kiz7

(文中我舉的大島島語案例,幾乎無法從南大西洋取得適當案例,因為經歷過幾百年的人口販賣,此大洋兩岸僅能存在世界最主流語種,並進行各地風格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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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5日 星期六

腳尾飯便當事件中,誰在拔弱者的牙? (by 佛國喬)




我在臉書發言:「原來便當文皆是騙人的。董小姐賣腳尾飯便當,可能只是為了討個讚,《立報》賣腳尾飯便當,則是為了趁機抹黑台語族群,後者比前者可惡一萬倍,是標準racist的行為。『找人演店長』絕不是此事件最誇張的一幕,真正的問題還仍回到編這則假新聞的動機:為了強化整體社會對於台語族群的負面刻板印像,特別是發生族群議題時。」(連結)此發言引發一些爭議,遂以此文進行解釋。



動機說

儘管在此次台菲衝突裏,歧視菲勞的傳言有真有假,但在這些情節裏,畫面最為誇張的,莫過於立報鄭姓記者所偽述者。用句有悖論的話來說,他所想像出來的壞人已經壞到難以想像:會因民族主義情緒,而瘋狂到把便當丟在地上,在大眾面前,「當面」叫第一次謀面的人當狗來吃,這已經大大脫離了我們所能經驗到的真實台灣,甚至連在中國最瘋狂的反日遊行裏,也見不到此景,沒錯,這已是「灑狗血連續劇」才會出現的戲劇性橋段,而且一定就由劇中最可恨的大壞蛋來演出。

在董小姐、潘牧師所編造情節裏,便當店老闆只是反派,而鄭記者的便當店老闆,則已經是位惡魔了,更精確地說,此人的惡延續了人類的形式,但又被誇張化、戲劇化到進入惡魔的層次。「延續」用以創造說服力(台灣人的確是會歧視、會爆怒),「誇張」用以激起我們的負面情緒(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台灣人?)

所有小說或戲劇裏惡魔的創造,都是為了激起讀者的恨意。如果董潘二人的創作想激起的是同情,那鄭記者想激起的就不只有同情,而且是恨,他要我們去恨特定對象。

打個比喻,我們來比較以下兩個流言,一是:「有人為了搶錢,撞倒了一位女士,病危的女士需要捐血,請大家快去xx醫院捐。」另一是:「有人為了搶錢,撞倒了一位女士,還來回不停地輾,病危的女士需要捐血,請大家快去xx醫院捐。」撰寫這兩個流言的動機當然是不同的,前者只是要勸人去捐血,後者則除此之外,還要大家去恨那位搶匪。

在鄭記者的版本裏,我們被引導去恨的,是一位特別註明操台語的便當店老闆,這位老闆是極端的民族主義者,是會歧視人到把對方當狗對待的種族主義者,是「愛台灣」愛到毫無理性的鄉鄙之徒,這些情節必經由兩個步驟才能完成,一是「延續」統媒對於台語人的負面刻板印像,這是收割統媒長期對台語人貼排外、仇恨、沙文主義標籤的成果;第二步驟是「灑狗血連續劇」對於大惡魔的「誇張」描述,這不僅讓該刻板印像更牢固,而且會更加負面化。

《立報》是不是統媒?當然是(連結連結)。我點閱了該報近三百則「族群」議題的新聞(連結),發現台語議題幾乎全被該報給杯葛掉了,所謂的媒體識讀,能力再弱都能識讀出這是一份對特定族群有明顯偏見的媒體。而媒體挑新進記者會不會考慮其意識型態?當然,這有什麼好疑問的?特別這是一份有極鮮明意識型態立場的報紙(所謂的「左統」)。

回到搶劫的例子好了,套用鄭記者的設局,將會變成如下一則紐約流言:「有人(哈林區黑人)為了搶錢,撞倒了一位女士,還來回不停地輾,病危的女士需要捐血,請大家快去xx醫院捐。」這個身份的加註,不僅延續了「哈林區黑人=罪犯」的刻板印象,因而提高故事的可信度(可悲啊),更可以引導紐約人去敵視哈林區黑人這個身份,讓刻板印象更牢固、更負面化(從危險的走向殘暴的)。

如果紐約有人寫出上述有加註的文字,一定會在此文明社會引起喧然大波,質疑那莫明奇妙強調罪犯族裔特徵,乃是一種racist行為,是為了滿足作者為強化刻板印象之意圖;但是,一旦這樣的文字被拆穿是偽造,一定立刻會被指控動機是racist。事實上,這種對racist行為嚴格把關的共識有無,也說明著台灣與西方社會的文明距離。(另見文未補充)

何來立場辯護?

有些網友不承認這件事有歧視可言,理由是「我是台語族群…沒有感受到自己被抹黑」,事實上,所有歧視結構的完成,都需要被歧視者的自我歧視來參與,這些人意識不到其他台語人的受傷感,而僅僅會以自身經驗來論斷事件,甚至敵視那些有受傷感的台語人,指之為「心中有鬼」、「自我投射」。

有些人可以同意下述:鄭記者之舉是族群刻板印象的沿用。但是,所謂的沿用刻板印象,與指出存在racist事實,仍然有些小小的距離。

這個距離,就存在於ECFA文宣「一哥、發嫂」(連結)與鄭記者編造情節的差異上。前者的動機是明確而眾知的(政令宣導),後者是開放填空;前者是歧視至笨,後者是歧視至妖魔化;前者是「延續」了社會偏見,後者是「延續」加上「誇張」。如果連「一哥、發嫂」都不可視為微罪(即認為歧視情節不嚴重),何況現下的案例是更可惡的?

誰可以替這位鄭姓說謊者辯護呢?哪一種人才會力促「微罪不舉」呢?除了他自己,除了他肚裏蛔蟲,除了一起參與編造謊言的同伴,其他人為racist辯護的舉動都是很奇怪的。

分四點說明如下:

一、racist從無需自承有racist動機

沒有一個歧視者會告訴你他的動機就是要歧視你、踐踏你,我們只能靠檢驗言論或行為本身去逼近,否則,性騷擾的定義也不可能是這麼強調「受害者的感受」了。我們甚至可以誇張地說,如果希特勒表示屠殺猶太人不是什麼racism,其動機乃是為了德國富強與永續發展,難道,歷史學家就要因此否定對他racism動機的指控嗎?這太荒唐了。

在racist動機永遠無法被自白的情況下,我們只能靠文本(「延續」+「誇張」)與事件脈絡(《立報》立場+謊言所能造成的傷害效應)分析去逼近動機,要去主張此動機的不存在,同樣需經相同的分析過程,不然,就是以「肚裏蛔蟲」的方式在發聲了,這種發聲除非是要為事主進行人格背書,否則沒什麼意義。

二、持續性或偶發性的racism?

抹黑台語族群的這種racist行為,可能是偶發性,也可能是持續性,偶發性指的是壞主意一時滋生腦中(我的動機說),因而編造情節來引導仇恨;持續性的則是指潛意識作用,在這種人的世界觀裏、在「他個人」(不是社會一般)的刻板印象裏,台語人就是如此妖魔化地存在著。於是,偶發性racist需要使用到「持續」加「誇張」,但持續性racist只需用到前者。

要去否定這是場偶發性racism,認為鄭記者不過只是沿用了(他個人)刻板印象,於是傷害只會是來自持續性racism,這種指控不是下手更重嗎?

三、就算動機不明也應指控動機

在動機永無被承認的情況下,在一場有明確racism傷害的事件中,受害者控訴施害者動機為racist,這是停止racism擴散的必要策略。我們可以這麼說,因為racism的運作機制是十分狡猾,對社會的傷害規模很大,但卻又很難以法律求得平反,甚至還得面對已經自我歧視的台語人來挑戰(「自我投射說」);「指控」,其實這已經是弱者的唯一武器了,拔掉這顆唯一的犬齒,就是要弱勢者曝露在更大的風險下。

寬容,請用在弱者的一方,請用在被妖魔化卻無法平反的一方,反而要求受害方負擔指控的舉證責任(雖然我也寫分析了),就是把寬容獻給了施害者的一方,這樣的姿態不僅欠缺對受害經驗的敦厚同情,也是擺明立場要受害方把受害感受先自行吞下去再說。引蔣化慈的用詞,這是「以種族主義為基底的反反殖手法」。

舉一個拔掉弱者的牙之例子:假設王偉忠在歌藝節目中,要原住民歌手學熊叫(連結),原權團體控訴這是racism,尚不待王偉忠回應,統媒們即搶先全力駁斥:「走鐘,沒有證據的造謠。」甚至指該原住民的racist說是「自我投射」,在此紛爭之後,原住民再遇到類似情形,因為永遠找不到種族歧視者自承有racist的自白,所以只能吞下去,這是不是拔了弱者的牙?

四、結構說的顛倒施受方

仿效龍應台的「結構說」(連結),就會主張若有傷害,也是刻板印象結構所致,鄭姓記者「就是這樣的環境下的受害者」;如果這種表述可以被社會所接受的話,那龍應台也可以說:蔣介石不得不去殺那麼多人而惹來臭名,真是冷戰結構的受害者啊;其實,台灣最反動的人是會這樣說蔣介石的。

有一個台語人網友為鄭姓記者辯護,理由是「這個社會歧視說台語者眾多,早就見怪不怪」,這同樣也是結構說的信仰者。我會說這位網友是如同自我東方主義(auto-orientalism),但我不會說他們是自我東方主義的「受害者」,因為我只會同情那些懂得同情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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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種族歧視者總是作賊喊捉賊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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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FB公開回應:Insect Lin 是的,美國的新聞除非是要追捕通緝犯,絶對不會加註(黑人)或(白人)。加註的話,這個記者在全美國都不用混了。(連結)

2013年4月14日 星期日

郭芝苑是誰? (by 佛國喬)


因創作上「台灣風格現代化」與個人語言能力不符「中華民國」所需,一輩子只能當「在野」的音樂家,然而就其重要性,郭芝苑之於台灣人,就如同西貝流士之於芬蘭人、高大宜之於匈牙利人。

不會有芬蘭人不認識西貝流士、不會有匈牙利人不認識高大宜,但絕大部份的台灣人卻不知郭芝苑是誰?這種「文化閹割」,若不以「中華民國」文化殖民來解釋,無從理解起。

最本土才能最國際的意圖、中南部鄉間有古典音樂作曲家、不會講「國語」卻是最有文化資本…這一再地觸逆著「中華民國」所欲建立的文化次序觀。

郭大師的紀錄片:http://ppt.cc/Rrpr

上述的文化殖民結束了嗎?嗯……當然稍減但未結束,只是把「中華民國」換成「台灣」兩字,見下公私二例:

國立台灣美術館【百年台灣-歷史傳記紀錄專題】放映七部影片分別是:謝雪紅、張學良、孫立人、宋美齡、蔡元培、蔣經國、中華民國(被擬人化了)…
(註:除了血緣取樣偏頗外,其中有一位甚至未曾來過台灣…)
http://ppt.cc/atkW

陳傳興教授規畫的【他們在島嶼寫作】文學大師系列電影,包括下列作者:林海音、周夢蝶、楊牧、余光中、王文興、鄭愁予、白先勇、黃春明、瘂弦、洛夫、西西、張愛玲、林文月。
(註:除了血緣取樣偏頗外,其中有二位甚至未曾在我們的島嶼上寫作…語言別更不用談了,日文、台語等均被無視…)
http://ppt.cc/w5QK
http://ppt.cc/W80F

若擬人化地說明,過去,是「中華民國」瞧不起「台灣」,現在,卻搶了「台灣」的名字行走江湖(但還是瞧不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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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8日 星期一

文化創意產業可以同時是轉型正義 (by 佛國喬)


柴契爾夫人今日過逝,而她的最後歲月,也為英國的文化創意產業「貢獻」不少。

如何拿前執政者來作文創?英國作為世界文創業的龍頭,當然不可能存在如「台灣設計蔣」這般低級的官方發想。

以柴契爾夫人當年冷血對待罷工礦工為背景,Billy Elliot是一部改編自電影的舞台劇,被譽為史上最成功的「英國」音樂劇(如悲慘世界、歌劇魅影是描寫「法國」的故事),劇中很痛快地宣洩對柴契爾夫人的厭惡、甚至仇恨。

其中有一幕,就是柴契爾夫人被做成邪惡狀的大玩偶,大家在聖誕歌中快樂地咒她早點死。這個音樂劇每天演,也就是每天有一堆人付錢,來看另一堆人在咒她死,而今天,她真的死了。

Billy Elliot已成為廣為人知的劇碼,這個連結是Devizes School(中學)的康樂晚會(?)版:http://ppt.cc/AFQl 所以不只有倫敦某一劇院在咒她死,隨文化創意產業的魅力,英國處處有人在咒她死。

可以想像嗎?有一群人每天一邊跳舞一邊唱「恭禧恭禧你啊,恭禧恭禧摃死西阿告」,讓大家付錢去看表演,大受歡迎,連學校晚會也都在模仿這個橋段,大概就是這樣的場面。

如何拿前執政者來作文創?答案其實很簡單,就是有沒有符合轉型正義的原則,有的話,就會賺到大錢,而且是良心錢

台灣的文化工作者,不要每天都把「譴責新自由主義」掛在嘴邊,人家英國的創作者是這樣譴責新自由主義的,台灣的只會罵罵XX主義,相對地,目前的執政黨(國民黨)、西阿告在執行這個主義卻被無視地放過了。

反正一到台灣,就是龍應台「結構說」上身了吧?
http://ppt.cc/tCUk
— 在 Victoria Palace Thea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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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6日 星期二

義大利突破鳥籠公投,反核成功 (by 佛國喬)


台灣將舉行核能公投,而義大利剛在2011年舉行過同題公投,在此以一小文介紹其過程。

義大利的公投也是鳥籠公投:投票率過半才成立。限於鳥籠,台灣過去3次6案公投均無效,義大利則在上述公投之前,已經連續有6次24案無效,比台灣還慘烈。

這是義大利第二次啟動公投成功反核,第一次(1987)是在車諾比爾事件一年多後,該公投讓即將完成的二個核子反應爐胎死腹中,並且在三年間關了全國所有的四座運作中的核電廠。

由於義大利能源依賴嚴重,右派一向將經濟不振歸咎於沒有核電;2008年,M. Berlusconi領導的右派政府重啟核電計劃,2010年2月和法國簽署合作案,表示將興建8至10座發電廠,預計2014年展開興建工程,2020開始服務,2030達到全國用電的25%。

堅決反核的中間黨於2010年提出公投案的想法,並成功連署50萬選民,2011年1月3日經由憲法法庭通過,不巧,同年3月11福島核災,讓M. Berlusconi不得不認真地正面迎戰。

M. Berlusconi的方法是以等待歐盟新的安全標準為由,提出核電計畫擱置,經濟部長表示此擱置案可以讓國人採取「冷靜而資訊充足」的決定,「不受到當下情緒的影響」。5月24日國會以包裹的方式通過(313對291)此擱置案。M. Berlusconi的盤算是希望以擱置案讓公投案無舉辦的理由,拖過一年的擱置期再戰公投,避開反核情緒的鋒頭,但憲法法庭維持公投案的進行。

公投的題目是:Abrogazione delle nuove norme che consentono la produzione nel territorio nazionale di energia elettrica nucleare (廢止允許在國土上生產核能電力的新法案)

左派政黨們及環保團體均全力號召選民進場投下反核票(答「是」),右派則進行反動員,不鼓勵選民進場投票,總理M. Berlusconi及半數以上閣員均在投票當日以身作則。此外,一些極具聲望的科學家也加入戰局,連署發表《訴求理性》,表示此反核公投「不具任何技術與社會立論基礎,並且在法律詮釋有其疑義」。

6月12及13日舉行的公投,在5946萬全國人口中,選民數達5020萬人,投票率高達57,01%,94,05%反對,依憲法規定,此反對之效期為5年。

總理M. Berlusconi在開票未結束前,即承認:「義大利人正在決定對核電說拜拜了。」結果出爐後,他再度表示:「我們應該永遠不再採用核電,並且應該強力於從事再生能源。」經濟部長也表示:「今後,再生能源的比例將大大增加。」

觀察家認為,除了福島核災、德國提前廢核進程兩個國際因素外,M. Berlusconi的大失民心也是這一次廢核公投能過關的重要原因。

同年11月,M. Berlusconi被迫去職。

(圖片說明:"有放射性的Berlusconi"是該公投中反核陣營最重要的拉票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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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2日 星期三

統派究竟是民族主義還是帝國主義? (by 佛國喬)





為何統派能形成「政治團契」,而獨派不行?這必需理解統獨是由兩種不同政治原則在支持,而非兩個相斥的國族認同這麼簡單。


剛剛從萬庭威的FB(連結)分享,閱讀了吳介民這一篇文章《革命在他方?此刻記憶1980年代》(連結),相當好看,我之前對左統寫過的小感想(連結),不免輕薄至不堪入目了。


文中提到一個很有創見的名詞:「政治團契」,吳介民是這樣寫著:「陳映真為左統的理念獻身。他的獻身使他成為台灣左統的精神領袖。無法想像他能夠脫出這個他為自己獻身而打造的『聖堂』。他是這左統聖堂中『政治團契』的祭司。…左統的「神聖性」特別高,是因為:(1)白色恐怖時期遭壓迫屠殺…(2)左派思想…(3)…一個遙遠的『祖國』在支撐…左統的神聖性,恰恰需要其非理性主義的、忽視現實的眼光的凝視,才能夠存在。反觀台獨運動,其神聖性一直難以建構,正因為台獨思想必須在帝國夾縫下的資本主義商品經濟的日常現實中時時受到嚴刑拷打。」


其實,獨派也有政治殉難經驗、(有的)也高舉左派思想、腳下就是受難的台灣母親,而且還得時時面對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嚴刑烤打,所累積的受挫經驗,為何還不能長出「政治團契」呢?


(「左統大祭司」陳映真)


之前,在FB提過二個民族主義的範式(連結),用意在強調民族主義作為結合不同腔調、語言、血緣與歷史背景的人們之重要。但該短文也遭批評,認為德國以「(日耳曼版的)炎黃子孫、龍的傳人」作為統一之號召的有效性是不可忽視的。


我們可以說,這二個不同範式的民族主義,剛好就是台灣統獨之別,「獨」是法式的:打造civic nation,是公民自由意志的結合,是國家創造國族;而「統」是德式的:打造ethnic nation,同一個部族的結合,是國族創造國家。


追求ethnic nation的運動,經常也是「泛主義」(Panisme):這是一種地緣政治的展現,其基礎是以部族、宗教、地域秩序作為其集體性基礎;在部族方面,較為所知的,有起於與海外帝國主義較量的大陸帝國主義:「泛日耳曼主義」、「泛斯拉夫主義」,以及起於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瓦解後的「泛土耳其主義」。


(Germany future 1917)

(各式的斯拉夫語)


所有的「泛主義」都是對現有國界的蔑視,如同普魯士要兼併所有日耳曼語王國,俄國要兼併所有斯拉夫語王國;和帝國主義相比,這種兼併有以下幾點是類似的:

(1)都是有中心的,被兼併之處必然盡成邊陲。

(2)兼併皆不需考慮彼此的差異,如歷史經驗已造成的隔閡。

(3)視侵略為神聖的行為。


但又有幾點是和帝國主義不同的:

(1)泛主義皆是無力於進行海外帝國主義,為維持部族的神聖性,退而求其次行大陸帝國主義,即是只能找倒楣的鄰居下手。

(2)它經常是受到真正帝國主義的刺激,訴求受害感而展開行動,如團結日耳曼以對抗法蘭西霸權。

(3)相較於帝國主義是搭著資本主義海外擴張而得以運作,泛主義則是靠意識型態、民萃式的語言、情緒來團結行動,所以有人(人名見最後一段)說這是一種新的宗教理論和新的神聖概念。

(4)訴求於同一民俗起源的假設,並以此假設作為兼併原則,職是之故,必需把共有的語言、血緣、神話放置在神聖地位,才能形成有號召力的信仰,泛主義因此不免都有種族主義色彩;以泛日耳曼運動此極端的案例來看,公民依基因而有嚴明上下之分,最終走向納粹的種族屠殺。相對地,法式的民族主義就比較沒有法西斯化之虞。


(泛中華主義的馬英九,其上任自然會使台灣的民主程度向中國趨近)


相反地,追求civic nation者所信仰的,是人民、國家、土地的三位一體,一地之上的人民不依民俗起源來分配權利,從不會強調「同文同種」出身的重要,國家作為人民所共有而非特定部族所擁有,明確的土地是永遠的家園,無意擴張、無意外移、也無意對外殖民,而維持公民間的連結是「每日的公民投票」("avoir fait de grandes choses ensemble, vouloir en faire encore"共同完成大事件,並願未來能再一起完成),而不是朝拜一種「民族的神聖性」。以上所言,哪一個不是獨派的信念?


在台灣,統派都是一種「泛主義」,都是泛中華主義,都是半吊子的帝國主義,只能染指不幸在旁的鄰居(所謂的大陸帝國主義),從不敢開口要「神聖」地侵略同文同種的新加坡(所謂的海外帝國主義)。由於此半吊子的帝國主義皆源於真正帝國主義的刺激,於是我們會看到有些「左統」會事事歸咎美帝,或者,喝狼奶的中國人會不時囈語:「滿清末年,列強侵略我中華」…。


泛主義作為神聖概念,讓我們長久以來一直在拜一種叫「中華性」的另類宗教,拜得虔誠的,當然會形成「政治團契」,這不只會出現在左統,右統(中華民國派)裏也是有的。相反地,獨派本質上從來不是「泛主義」(「神聖地」侵略南洋?「神聖地」侵略閩南?),取代「中華性」信仰者,是土地連結及公民生活這些集體經驗,是民主價值這些政治信念,非想像層次、非寄託於神聖物,自然,他們之間就難以產生「政治團契」。





泛主義其實就是馬政府運作的基本原則,2011的「建國百年」系列活動,2012選戰時,馬英九穿中山裝、寫書法、提倡唸儒經,文化部獎勵兩岸文化統一,2013元旦推出「中華民國我愛你」的影片,皆是在朝拜「中華性」,讓它的國教地位能始終不墜。在政教不分之殘酷現實下,人民依「中華性」不一便有了尊賤之別,並展現在政府資源的分配上:軍人待遇最佳、公教次之、非軍公教再次、農漁最糟,很明顯,此四類群眾的「中華性」成份是逐次下降的。這也是為什麼,當中國官員登台後,對馬政府而言,所有人都會自自然然地矮了一截了。


統派究竟是民族主義還是帝國主義?作為泛主義,它同時是二者,它是半吊子的帝國主義加上立基於部族信仰的民族主義,而且不論泛主義是否成功地讓中國併吞台灣,經由統派在海峽兩邊攜手合作,這種猶如宗教的泛中華主義讓台灣現下已受到「政教合一」之苦:依「中華性」之不同而劃分公民的差別待遇、治權與主權彊域無法符應之荒繆,更不用說中國天朝作用於媒體與選舉間的「中國因素」,危害著我們信仰的民主價值。


如果您看到這裏,覺得這篇文章尚有點價值,請無需感謝在下,因為以上的概念幾乎都是抄來的,您可以看看Hannah ARENDT《極權主義的起源》第249-267頁,這幾頁對歐陸泛主義的剖析,除了可以解釋為何只有統派能形成「政治團契」這個大哉問,還可以使我們頓悟台灣兩種國族認同之本質上的迥異。


延伸閱讀:


歡慶國慶=撕裂族群 (by 佛國喬) (連結)

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淺談法國報紙的新聞專業自主 (by 佛國喬)

我在法國平日所看的報紙,主要是《世界報》(Le Monde)、《解放報》(Libération)、與《Mediapart》這三份,目前還是其中二者的訂戶;這三份報紙都不是由大財團所操控,並因而有一定的「新聞專業自主」,對我而言這是信任其內容的基礎。

三份報紙的另一個共同點是:均有黨派色彩,在大選時一致傾向擁護左派候選人,三者發行量相較於法國人口數分別約是0.5%、0.2%、0.1%,為首的《世界報》是法國發行量第三或第四大的全國型付費報紙,也是海外發行量第一的法語報紙。

《解放報》於1973年創辦時走深左精英路線,五位創辦人均是記者,其中的沙特後來還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創辦之初,拒絕所有廣告、拒絕金主投資,他們相信:「沒有財務獨立,就不可能有政治上的獨立。」此外,當年還以去除公司階層化為特色,重要大事由報社全體員工一人一票決定。

《解放報》垂死過多次,現在不僅有廣告,也仰賴資本家入股,現下股份由一個銀行家持有四成;此人於2005年救了快破產的《解放報》,隔年,報社要求股東增資時,他提出驚人的交換條件:更換社長,此舉因違反該社傳統,一時爭議四起,不僅部份記者辭職抗議,《世界報》也以社論和該銀行家大打筆仗,因為《世界報》同樣也有該傳統:社長與總編輯應由報社員工以一人一票方式選出,股東不得介入與指定。

但傳統報業式微的惡運,也在2010年降臨到《世界報》了;為了不重蹈《解放報》覆轍,《世界報》成立一個二十人的監委會來挑選金主,其中九位還是世界報的員工;當時有五組候選人,在員工方一面倒的情況下,由號稱「BNP」的這一組出線。

「B 」是 Pierre Bergé,他是時尚大師YSL生前的男友,也是法國社會黨最著名的金主之一。「N 」指的是 Xavier Niel為電信大亨,素以和當時右派總統關係惡劣聞名。「P」則是Matthieu Pigasse, 他是銀行家也是社會黨智庫的顧問。

至於Mediapart,這其實是一份付費網路報,始於2008年,一開始的訂戶來源,主要來自敗選左派總統候選人之號召,該報成立後也的確一路追打執政不佳的右派總統,不僅因而獲得聲譽,近年更為股東帶來財富。

該報的起始資金,是五位創辦記者的五千萬台幣,加上企業界七千萬台幣的外來投資,但營運完全在記者方掌握之下;該報維持獨立自主的祕訣有二,一是只靠網路發行,降低創辦門檻,二是幾乎全靠訂費支持,不拉廣告。

這樣的選擇,可以讓Mediapart沒有廣告商支配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報紙定位:他們評估,免費電子報最後必走向媚俗路線,因為得依賴瀏覽量營收,相反地,Mediapart有明確政治信念,並不時進行深度分析,不可能見到川流不息的讀者。

目前該報有二、三十位記者,並有四百位支持者兼部落客在此免費提供文章,二者文章分立清楚;一月訂費九歐,約是實體報紙五分之一;2010年,因為挖出右派政府一大醜聞而聲名大噪,經營方二年即達成財務平衡,進度遠超預期,五位創辦記者均喜出望外。

看到這裏,一定會有人以天然呆的臉龐發問:這些有黨派色彩的媒體,怎還能算是獨立自主呢?

其實,法國每一份付費報紙都有其光譜定位:從深左到深右;有特定意識型態,除了有利市場定位,也是因為只要一入手分析與評論時事,必定得援引到意識型態。

可以說,在法國沒有意識型態代表膚淺,這類的「中立報」若不是那種以大發行量賺廣告利潤的免費報,就是扒糞報。至於各方報紙支持意識型態相彷的政黨,只要未違反新聞倫理,會被理解為理念的結合,而非喪失獨立自主,因為特定意識型態不是特定政黨的禁臠,它終究是人民的。

原發表處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public/articles/view/172

2012年10月4日 星期四

台灣媒體裏的中國幽魂 (by 佛國喬)

戰後以來,除了少許敢與中國國民黨對立的媒體之外,中國民族認同一直是台灣媒體界最核心的工作宗旨,余紀忠、蔡衍明都不諱言對於台灣被中國併吞的期待,王效蘭則直說「別叫我台灣人」、「你們台灣人真可惡」(後者指尖閣諸島爭議);認同本身無可厚非,但支撐該認同的權力機制如何運作,就值得大大檢討了。

  《戒嚴遺產》

 在兩蔣時期,這類媒體一直與國民教育洗腦工程互相支援,並且憑著「戒嚴經濟體制」,大發民主國難財。解嚴後媒體市場自由化漸完成,它們不僅沒有遭到清算,反能憑借之前文化殖民成果與既有品牌優勢,繼續稱霸媒體圈,相關人員擴散至各電子媒體。

 當中國民族認同漸失擁護後,則改以言論傾銷來守住市場佔有率,立場不妥協、賠錢不在惜,因為它們已經另有金主或另有回報管道,無需單獨面對台灣民意市場的考驗。

 理論上,媒體們的政治傾向分佈,會反映著民意分佈,但在電子媒體裏,中國民族認同媒體的市佔率,卻遠遠超過支持該立場的民意比例,這起因於政府對頻道此罕有資源的分配不當,明顯偏頗特定認同;民進黨曾經弱勢執政,無力進行矯正,國民黨班師回朝後,更不可能更動此不公不義狀態。

 《中國幽魂的質變》 

 約莫2006年左右,中國國民黨開始高張「聯共制台獨」旗幟,親近該黨的台灣媒體也產生質變,在很短的時間內,從原本的中國民族認同立場,跳進擁護中國極權-民族主義的洪流裏,即從本來對中國之身份歸屬與相關符號的堅持,轉變為對中國國力的稱頌與擁戴,從精神性的「親中(反共)」變成利益導向的「親中共」。

 現在看來,儘管蔡衍明所說的「中國許多地方都很民主」,以及對中國置入性行銷的辯護,並沒有出現在余紀忠的口中過,但我們很難保證他若活到現在,會如何看待所謂的「中國崛起」?畢竟,這類媒體在二十世紀時觀黨國而後行,跟在二十一世紀觀中共而後動,其服從最高威權的本質是前後相連貫的。

 財務危機的中時之所以會變成旺旺中時,其實都可以視作上述質變的結果,其無法避免的副作用,就是中國傳媒市場規順利向台灣擴張:最支持中共政權、最可受中共政權使弄的有錢人,就是合作對象。

 《民主的內建式危機》

 二十一世紀以來,中國共產黨與中國國民黨相濡以沫的關係,早就是公開的:前者靠著後者的勝選,加強其統治的合法性,後者靠著前者對台壓力,取得政權;而體現該壓力者,又以親中媒體的聯手恐嚇最具效率。

 2004年惟覺的「連宋沒當選、台灣會血流成河」,2006年的紅衫軍運動,2012年張榮發的「沒有九二共識、台灣經濟會很慘」…都獲得親中媒體以誇張的頻率、毫無平衡的手法強力放送。

 另外,當我們對中國市場是無條件地擁抱,對於民主防衛機制無所意識時,言論自由必定會降服於進軍中國市場的誘惑,三立電視台換掉鄭鴻儀節目就是例子;請注意,從2012年開始,中國傳媒市場規則的向外擴張,已經轉變成中國言論規則的向外擴張,中共有權力決定台灣人應看到什麼樣的政論節目。

 媒體生態的惡化,對於有識之士而言,當然是台灣民主一大威脅,但很諷刺地,國人是無法聯手對付之,因為此民主危機,恰恰好也是中國國民黨未來可不斷打贏選戰的利基。講白一點,我們的民主的勝選遊戲規則,帶來我們民主的危機,所謂「民主的內建式危機」是也。 

如今所見,中共所支持的在台政權執政後,台灣人權與新聞自由之國際評比皆倒退,這本是早可預見的。

 《中國因素不只是認同也是民主與否》 

 當中國認同變質成中國極權-國族主義後,檢討台灣媒體圈的「中國因素」,已經不一定要鑲進統獨或認同原則裏去思考,光是「全世界最大獨裁政權的在台喉舌」這一點就夠了。

 但是,若連這一點,都要被中國國民黨支持者視作為統獨激化,那我們的確該想想:是不是台灣的統獨分野,已經同時是支持獨裁與支持民主的分野了?其實,回首看看台灣的媒體史,作用於權力場域中,那不散的中國幽魂,不就是一直站在民主的對立面嗎?

原發表處:http://www.thinkingtaiwan.com/articles/view/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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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連結 文如下,討論見連結

我一直認為旺旺作為食品工業可以賺這麼多錢是很誇張,果不其然,原來是中共在背後塞錢。
http://ppt.cc/wHiE

恩庇侍從主義(clientelism)一直是台灣政治學裏研究地方派系最重要的關鍵字,當年由此概念所串起來的「國民黨-地方派系-地方」關係,已經改由「共產黨-大台商-其台籍員工」所取代,大台商及知名藝人(文化商品台商)都懂得這套「統戰經濟學」,競相向國共二黨政治效忠以大賺其political rent。

因為違反民主原則、有礙共和精神,政治改革均需思量如何抑制clientelism,我們可以透過政治透明化及自由市場化來對付前者(地方派系型的clientelism),但對於後者(台商型的clientelism),我們束手無策,也就是說,台灣長了一種民主之病,是不存在葯方的。

2012年8月20日 星期一

玫瑰與櫻花:民進黨的出路 (by 佛國喬)



民進黨目前仍有勝選可能,訣竅在二朵花上:玫瑰與櫻花。

戒嚴時期,中國國民黨的統治合法性得以維持,經學者的研究,有二個因素甚為重要:一、社會貧富懸殊不大(比目前小很多),二、從美帝取得外部合法性。儘管目前老K已經放棄其第一項歷史資產,但第二項歷史資產仍足以讓它在2008、2012、2016不斷地打敗民進黨,只是,這個外部合法性不再是從美國取得,而是從中國取得。
             
但是,古今兩個外部合法性還是有些不同。當年,美國的外部合法性包覆了經濟面(美援、技術與市場依賴、越戰經濟…)、意識型態面(自由世界燈塔)、國際外交面(維持國格、安理會席次)、文化面(美國軟實力)、國家安全(第七艦隊)…相較之下,今日中國的外部合法性卻成功得十足謎樣:台灣與中國的意識型態仍有明顯差距,台灣的軟實力不亞於中國,中國還是我們國際參與的最大阻力;經濟上,中國除了少許採購外,不曾如美國帶來大禮物過,技術上台灣也無需依賴中國,那麼,對於朝野兩黨,中國的形象為何仍是如此巨大?
          
這個缺角式的外部合法性是由二個利基所撐住:一是經濟(中國勞動力與市場)、二國家安全(老K勝選,中國就不再喊打喊殺)。

(不論執政或在野,吊在那裏都是同一個)             
就經濟這一點而言,受益者並非是全面的,M型社會的愈趨嚴重,就是證據。
            
對M型的右方這些獲利者而言,哪個大資本家可以從二岸經濟整合中取得最大利益,誰就可以取得台灣下個世代的經濟主控權,因為這是台灣近年最大的經濟體質變革;然而,再笨的台灣人都知道,競逐於兩岸經濟整合,基本功就是討好中共:於關鍵時刻,打中共不愛的政黨一巴掌。對中共而言,重點不只在打獨,而且要打「較不統」,這才能確保台灣二大黨都會往統的方向奔去。想想看,如果您在中共政權服務,看到打「較不統」成功了,不僅反映在選票上,也左右了「較不統」政黨的選後動作,您會住手嗎?當然不會啊,當然繼續打。

對M型的左方這些失利者而言,卻也跟隨前者支持老K去了;理論上當貧富懸殊擴大後(拼經濟全拚到少數人的口袋去),大資本家對受薪階級的號召力會漸漸失去,但台灣卻是相反的:制度上社會安全不足,讓人們在收入漸減的恐慌中,對保守政黨更加信賴,而反對黨未能提出明確的社會安全網建置工程,光有口號,是無法取得這些人的信任。

         至於國家安全方面,台灣的國防安全唯一的威脅是中國,這是改不了的事實,但我們不去討厭威脅,卻去服從威脅,原因跟上一點是類似的,與安全感有關:當台灣人自覺在國際社會愈被孤立,需單獨面對中國的文攻武嚇,那麼這些威脅就會愈不得不去屈從。然而,以屈從取得臨時和平假象,卻是飲鴆止渴:當台灣人恐懼,選了老K,中共就愈增飛彈,以便讓台灣人更加恐懼,而對老K愈依賴,造成無止盡的惡性循環;事實已證明:老K勝選後,對台飛彈不僅沒有撤,還一直增加,可以說,這些增加的飛彈,都是我們用選票所鼓勵出來的。
           
不計台商部份,如果說美國的外部合法性是正向的(我得故我支持),中國的外部合法性則是負向的(我怕失故我支持)。因為對己身與國家的安全感嚴重缺乏,老K才得以從「販賣恐懼」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勝選。於是,這個外部合法性又是缺角又是負向的,理論上不是堅固不可摧的,但其效力卻是如此成功不墜,祕訣在哪裏?
          如果您曾經和小弟一樣仔細地去比較2008與2012選票(連結),您就會發現一件驚人事實:中國觀光與農產品採購鄉鎮,並不比其附近非採購地區的選票藍綠變化少(少=對馬英九有利,即「幾家人吃米粉,全民一起喊燒」),可知2012投票行為不是實質性的經濟導向,否則應會從得利與否產生變化不均的情況。2012馬英九的成功,是建立在傳媒所形成的話語世界裏,台灣人被說服二件事最重要:經濟與中國,而這二個又被融合成一體兩面;這個話語世界構成了選民對於民進黨的恐懼,而且這恐懼是還無從檢驗起,於是只要該話語世界沒有被挑戰,恐懼會一直持續,老K就會一直勝選,儘管馬政府的經濟數字一再地很難看,也無法促使人們改投綠。

> (玫瑰是社會黨的符號,這是跨國的歐盟社會黨標誌)
若我是老K的幕僚,我所會建議的施政方針是什麼呢?不管經濟指數上昇或下降,不斷地談經濟,讓人民眼中只有經濟,以持續「拼經濟」的意識型態,並從而加強「經濟成功人士」大資本家的權威,以便他們和中共聯手打綠時,力道會更厲害。此外,不管中共有所善意或威脅,也要不斷地談中共,讓人民眼中只剩中國,以持續「中國就是世界」的世界觀,並從而加強親中政權的合法性。沒有這兩項鋪陳,恐懼不易滋生。由此梳理,反制的辦法就很明顯了:一、多談社會安全網的建置,二、多談中國以外的國家對台灣的重要性,破除台灣是孤立的迷思。以這些新議題去改善台灣人當下話語世界的目光如豆,並由此突顯取得安全感的正確之道:不是靠大資本憐憫,而是靠國家財富重新分配去建立社會安全網,不是看中共臉色行動,而是經由了解台灣戰略地位之重要,體會到台灣命運不可能是中共一個人說了算。

就第一點,民進黨需持續地喊出中間偏左路線,致力於推廣一種「去經濟主宰」的意識型態與政策,當台灣人有一個堅固的社會安全網作靠山,我們才能從「拚經濟」中覺醒,而在我們從經濟枷鎖解放之中,也才可能去思考價值與理念對於我們人生的重要,這不僅是在肯定「人之所以為人」的理由,而且還是民進黨走向勝選之道,特別是中共還是一個最不講價值與理念的政權,其在台同路人因此是不會受到已解放的選民所青睞的。至於所謂的「去經濟主宰」,歐洲國家經驗已累積可觀的火葯庫(理論與政策),是歐、美二地政治風格完全不同的地方,民進黨在此應多向留歐學者諮詢。

(這不是日本,是台灣關仔嶺)

就第二點,老K具有中國外部合法性的專賣權,民進黨無競爭之可能(這一點該黨至今還是沒看破),而國人的話語世界維持中國單核心,綠營則永無勝選可能,巧妙的是,因中國民族主義因素,日本是老K所不願碰的,民進黨若致力於取得日本外部合法性,專賣形式是可以確保的,這一點以美國為對象卻是不成的。

民進黨於是需以國民黨為師,只是將主角改成日本,多談日本觀光客、多談日本採購農產品金額、多談台日的產業合作、多談台灣對日本的技術依賴、多談日本的軟實力、多談二國在現代化上的歷史連結、多談美日安保對台灣安全的重要,甚至多談日本在世界的重要,然後學習該黨:在被阻擋親日政策時,指控老K是仇日、排外、意識型態政黨。從現在開始,綠營的政治頭人(特別是執政縣市首長)就需提出親日政策,積極赴日賣蔬果畜肉(核災後市場很缺),並在日常受訪中不斷提及「日本」這關鍵字。至選戰之際,則需提出許多與日本政府合作的想像,反襯於老K的仇日,讓日本政要或各界領導人於2016選戰前有所暗示,當然,沒有長期經營一個以日本為核心之一的話語世界,這些政見與暗示並不會左右選情。

台灣政壇上的知日份子,全都在民進黨裏頭了,福島災後二國所意外建立的情誼,正成就了上述策略的土壤,有了此二利基,民進黨走上這條路應能駕輕就熟。



如果您覺得日本角色對台灣不足重要,那您應看看以下的數據:2010年上半年台灣生鮮水果外銷金額,銷往日本是銷往中國的3倍,但台灣的話語世界卻讓我們誤以為中國是台灣農業救星;2011年的調查,日本觀光客每人每日平均消費金額是中國觀光客的1.3倍,扣除掉購物(多至中國人投資的觀光商品店),其餘消費額更差到2.5倍,但我們卻誤以為台灣的旅館業是靠中國觀光客吃穿的…像這樣的例子是不勝枚舉的。

目前台、中二國密切交流此重大國策,必需被整個調整90度至台、日交流,從東西變南北,重要的原因是:日本是個比我們進步的國家,我們有太多方面需向他們學習;舉個例子,目前文化部在文創方面的預算,幾乎是孤注一擲放在中國,但此時的高人一等只不過是暫時的,鎖死於該地等於是停下腳步等待對手趕上來。相反地,和日本的密切交流才能學習到已現代化的前輩的經驗,台灣因而才有可能進入更大的國際市場;而且,永續地保持優勢於中國的局勢,對於文化台商們,這也才是長久賺錢之道。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就是民進黨敗選後的反應,該黨目前更加談經濟、更加談中國,蘇貞昌有政黨機器,故可與貌似非官方的中國單位交流,小英只剩下基金會,只能在《想想論壇》召集中國流亡民主人士來加持其知中色彩。這樣的競逐走到2016,不斷地加強台灣人話語世界的中國核心地位,只是讓早就取得專賣權的老K更能躺著選罷了。另外,有學者提出「第三個中國想像」,好像老K取得的專賣權只有片面的,還有其他讓綠營鑽入中國議題的空隙:比如中國的公民社會。老實講,中國是一個沒有集會結社自由的國家,改善這一點,到擺脫萬年執政黨代理人的控制,又得花費一段時日,若說這是條可行之路,也來不及救下次大選。

提出「中間偏左」清晰的政策,才是對付老K拼經濟之說的解葯,而「知日派」才是破除老K中國牌之道,下手不難,剩下的三年半的時間也很足夠,而且,改變台灣人的經濟觀與世界觀,其實不只是為了一場選戰,也不只是為了執政,還是為了重建一個社會的自信心:台灣人與台灣不應再繼續做人家的「小的」,不應再被嚇唬了,那苦情的角色是被騙去演,我們的體質並沒有這麼虛弱,我們在世間的價值並沒有這麼低落,我們只是缺勇氣,讓我們看清楚這個世界,勇敢地以自由的心靈來思考自己與國家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