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台灣脈絡並轉譯成白話,即是當台灣經濟不景之際,失業率大增,私部門小民們屢屢成了受害第一線;然而,於此之際政府卻減稅圖利巨賈富商、大把稅金抒困金融、公司行號等圖利資本家、布爾喬亞,普羅小民們對此視而不見,但卻由於雷達半徑受限的相對剝奪感作祟之故,只看到「有業可就」之人,尤其是國營事業等「工人貴族」、或者軍公教等等靠小民稅金打造的鐵飯碗,而眼紅心生不爽感覺。
誠如,28號〈大話新聞〉中,一開頭即點名批判,健保局對外號稱虧損300億、台電年底前可能虧損1000億、中油年底前會虧損900億等,但其國營貴族勞工卻在此刻小民飯碗不保之際,年終分別領有3.8、4.3以及4.6個月云云。的確,這聽來荒唐跟離譜,果若此種嚴重虧損是真,民間公司早就大裁特裁了,哪管工人年關好不好過呢?!
〈大話新聞〉藉此國營事業年終之話題批判馬區長政府的方式,其實遂行了馬政府背後的資本家與巨賈富商之意。因為,「勞資矛盾」輕易地就被轉移到「受僱薪勞階級」內部的差別。對於此,許多台灣工運份子,或號稱進步份子,只有膚淺地批判並道德性地指出:應該看到真正的矛盾所在;亦即,必須把政府圖利財團的實情點出,然後,不是去要求勞工貴族減薪或年終少領,而是勞工受僱階級必須團結砲口對外共同提升云云。
但事實上,進步份子批判〈大話新聞〉的保守反動跟死右派觀,並不會讓相對剝奪感嚴重的小民們感到好受或被說服。政府既然作為資本家的管理委員會,其遠非慈濟功德會。尤其,國民黨用黨產、或者早已變身為民間公司私產的種種手段,跟資產階級、或公司巨賈建立種種綿密的交媾關係,其水乳交融的情感,根本不是對政府進行道德指控的訴諸,或進一步對內去要求此些處於利益最末稍的民間部門的草民、被剝奪最嚴厲的小民們,要將矛頭指向背後的資本家,才是避免分化的進步團結的認識云云。
那次「新社會之夢」的行列隊伍之中,失業女工不只是被老闆拋棄罷了,更加悲慘與不幸的則是,她們也被「貴族勞工」給拋棄了。為何不讓這群女工走在遊行隊伍最前頭呢?為何不讓失業女工上台呢?為何工會頭人們講著「工人鬥陣、相拼相挺」,這種『休戚與共的團結』(solidarity)口號之時,不跟所有弟兄姊妹說,女工失業,下一步就是咱們的失業,「一人受害,集體受害」呢?!原來,貴族勞工嘴巴上所言的「相挺、團結」,只是要別人挺他們,但他們卻不會、也吝於去挺別人。因此,不用訝異,2000年左右,台灣石油工會曾經在油品市場由壟斷開放成寡斷之時,刊登廣告要求民眾愛用「中國石油」,以表示愛台灣,拒絕在中國有大量投資的王董的福爾摩沙石油。換言之,白話文即是,愛用中油,讓中油工人有業可就,然後,拒用福爾摩沙石油,管福爾摩沙石油工人去死或有沒有業可就。國營事業工會跟工人的自私,充分表露無遺!
啥米叫Solidarity?!
舉個例子,在 馬您 先生當選台灣島主之後,歐陸以及印度報紙紛紛轉載報導了中國官方指出,台灣選舉結果讓所謂問題解決大半,因此中共可以全力對付西藏問題,跟粉碎西藏陰謀份子云云。於是,從佛家的因果跟業報概念觀之,爾後西藏人有啥三長兩短,成了台灣人的集體共業。當然,從物理學來說,這即是「蝴蝶效應」—台灣大選結果成了壓垮西藏人爭取自由人權和尊嚴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從「國際主義」(internationalism)的觀點看來,則早期國際工運的名言:”An injury to one is an injury to all!” ,跟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最後的宛如大地一聲雷的”Workers of the World, Unite!!”(世界的工人階級,團結起來!!),成了一體兩面的國際工人運動信條,並據此寫下了工運或者各種弱勢無力者運動的「相挺」(solidarity)。因此,台灣工運才有所謂的「工人鬥陣,車拼相挺」的口號,在街頭被高喊著。
然而,必須指出,「相挺」跟「團結」等等中文翻譯都不足以表現出”solidarity”的深意,畢竟這兩個中文翻譯字詞都太過「唯意志論」(idealism),而忽略了”solidarity”其具有「休戚與共」的「客觀利益連帶」之意。換言之,你跟我是具有利益相關的連帶,你跟我是一體的,今天放任你的受害,下次就是我的受害。這是為何,馬克思最後將工運指向國際工運和世界上的無產階級團結起來的用意。
用更具像和白話的說法,當西藏╱圖博人被中國鎮壓之際,台灣人自私且腦殘地認為兩者是不同的行徑跟思維,根本就是害群之馬。亦即,人家搖芒果,台灣人撿芒果的搭便車者(free rider),更是英國某個合作益智節目”weakest link”裡頭,那個最弱的環節。
如果用更具像的歷史教訓來看,德國路德教會牧師Martin Niemoller眼睜睜看著希特勒對猶太的種族清洗之後徹底驚覺,並寫下了一首亙古偉大之詩作:
Als die Nazis die Kommunisten holten, (當納粹黨人搜捕共產黨員時,)
habe ich geschwiegen; (我噤聲無語;)
ich war ja kein Kommunist. (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
Als sie die Sozialdemokraten einsperrten, (後來,他們囚禁左派社會民主主義者時,)
habe ich geschwiegen; (我沈默以對;)
ich war ja kein Sozialdemokrat. (因為我不是社會民主主義者。)
Als sie die Gewerkschafter holten, (後來,他們搜捕工會份子時,)habe ich nicht protestiert; (我沒有表示抗議)
ich war ja kein Gewerkschafter.( 因為我不是工會份子。)
Als sie die Juden holten, (然後,他們繼續搜捕猶太人時,)
habe ich geschwiegen; (我依然沒有出聲;)ich war ja kein Jude. (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Als sie mich holten, (最後,當他們來抓我時,)gab es keinen mehr, der protestieren konnte. (已沒有人可以為我說話了!)
以上這段經典名言,說明了「團結」(solidarity)的感知,有一種「差序格局」,是可以層層往外含括的,如同費孝通講的中國社會傳統人際關係中「差距格局」,丟一塊小石頭進水池中,水池從中心慢慢往四周漸層圈泛開來。譬如,在最大的範圍內,我們都認同自己作為人類,必須捍衛人類共同存在的基本價值等等。是故,solidarity是具體利益連帶的休戚與共感,並在此基礎上形成共同的認同。然而,有趣的是,有些人會再認同選擇跟物質利益做出悖反逆向的選擇,為了解決此種落差,遂有馬克思主義者所謂的「錯誤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但此種說法相較粗糙,因此,當E.P. Thompson的英國工人階級形成(the Making of English Working Class)一書中,開始可以耙梳所謂「自在階級」(class in itself)到「自為階級」(class for itself),以起身行動與否作為判准,說明階級認同的存在與打造。就此打住!
回歸到〈大話新聞〉中提出的難題,這些立基於人民納貢上繳,宛如吃皇糧的國營事業的「貴族勞工」的年終怎麼看待呢??問題即在於,經濟處境相較優渥,且組織能動條件相較寬容的貴族勞工,其必須先體認到其遠非楚留香,「千山可以獨行」,「好康可以獨佔」的,反而必須先去體認到自身的優渥,若非在集體處境往上拉的前提之下,那下一個受害的即是他們。
因此,「勞工貴族」必須在自身相對的優勢基礎上,像「差序格局」的層層拓開連帶關係網中,主動進行「組織化」(unionized)的工作跳脫公司跟廠場為格局的工會想像,如此,方是避免勞動市場競爭下導致「下拉」(race to the bottom)惡果的不二法門。
白話一點,譬如,中華電信工會或者台灣石油工會就必須負有去組織其它民營電信業工人,或者民營石油公司的主動責任,並以此往外層層圈泛開來,拉高社會上受僱者組織化(unionized)的程度。否則,年終領那麼多,是吃了米的喔?!誠如,前幾年中鋼傲笑全台獨走的20個月年終,乃是立基於「核心勞工」(中鋼國營事業老勞工),對於大量「中鋼外包勞工」的剝削上頭,實是可惡至極。那時,中鋼的工會頭人還擔綱高市產總的理事長,現在據說更擔任啥勞工局長哩。類似此種行徑,當然是「吃了米」之行徑,『外盜可惡,但內賊更可恨啊!』?!道德性地批判外盜,並不會讓處境變好事情改觀,但揪出內賊,強化這最弱的環節,卻是踏出「階級團結」(solidarity)的最重要的一步!
行文至此,軍公教人員或者相較優渥的貴族勞工們,如果要避免小民以「米蟲」為稱呼,並據此成為裂解受僱階級的分而治之的手段;那麼,此些條件相較優渥的受僱者,就得先伸出那雙solidarity的手,拉起剝削程度更嚴重的姊妹兄弟吧!!沒有solidarity,工人貴族就只能成為blackleg—工賊啦?!
如果,「勞工貴族」要當分散「階級團結」的「工賊」,那麼,小民們、失業者、邊緣勞工、在勞動市場上載浮載沈的私部門勞工,憑啥支持「工賊」領那麼多年終來「吃了米」呢?!
shinichi@diasp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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